這股力道比之前釣上章紅魚時還要兇猛。
徐秋雙臂的肌肉瞬間繃緊，手里的魚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立刻調整姿勢，雙腳穩穩扎在甲板上，利用全身的力量與水下的巨物展開角力。
船上的徐洪斌和另外兩個沒下水的軍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緊張地看著那根幾乎要被拉斷的魚線，大氣都不敢出。
水下的東西力氣大得驚人，拖著漁船在海面上緩緩移動。
徐秋的手法沉穩老練，時而放線卸力，時而猛然收緊，一點點消耗著對方的體力。
這場無聲的拔河持續了近二十分鐘。
徐秋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終于，水下的那股蠻力開始有了衰竭的跡象。
“就是現在！”
徐秋低喝一聲，雙臂發力，飛快地轉動著手腕收線。
徐洪斌早已抄起漁網在一旁等候。
“嘩啦！”
水花爆開，一條體型巨大的魚被強行拖出水面。
那魚通體銀亮，身形呈紡錘狀，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
“是油甘魚！”
徐洪斌驚呼出聲，手上的動作卻不慢，瞅準時機，用盡全力將漁網兜了過去。
兩人合力，才把這條不斷掙扎的大魚拖上了甲板。
魚在船艙里砰砰亂跳，力道十足。
“好家伙，這條少說也有三十斤！”
一個軍人湊上來看，滿臉都是驚嘆。
徐秋喘著粗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油甘魚雖然不像石斑章紅那么值錢，但勝在個頭大，肉質也肥美，這么大一條，也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就在這時，下水的幾個軍人也陸續爬了上來。
他們手里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還有幾個水桶，里面裝滿了扇貝和各種螺類，收獲頗豐。
“徐大哥，你看我們撈的！”
幾個年輕人興奮地展示著自己的戰利品。
徐秋看著他們濕漉漉的頭發和被海水泡得發白的指尖，眼里閃過一絲羨慕。
他也想下去看看那個箱子，順便體驗一下徒手撈海貨的樂趣。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水面。
“你想都別想！”
徐洪斌的聲音冷不丁地在旁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他一把按住徐秋的肩膀。
“你給我老老實實在船上待著，萬一磕了碰了，你讓于晴和孩子怎么辦。”
父親的語氣里滿是擔憂。
徐秋知道，自從父親猜到黃金的事情后，就把自己看得格外金貴，生怕出一點意外。
他心里一暖，只能無奈地打消了下水的念頭。
傍晚時分，漁船滿載著漁獲和歡聲笑語，緩緩駛回了浪臺村的碼頭。
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
碼頭上，收魚的阿財早就翹首以盼。
他看到徐秋的船回來，立刻迎了上去，當他看到船艙里那條巨大的油甘魚時，眼睛先是一亮。
可當他發現除了這條大魚和一些雜魚，就只剩下滿船的貝殼時，臉上的喜色又淡了下去。
“阿秋，今天收獲不怎么樣啊。”
阿財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失望。
徐秋聞言，故意長長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
“財哥，你就別提了。”
他指了指船上那幾個正在幫忙卸貨的軍人，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這幾天都被征用了，說是給國家幫忙，一天就給那么點補貼，連油錢都不夠。”
“這不，自己的網都沒時間撒，就靠一根魚線釣了這么幾條，明天家里的米缸都要見底了。”
他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立刻引來了周圍其他漁民的議論。
“可不是嘛，這叫什么事啊。”
“就是，幫公家干活，總不能讓人家自己貼錢吧。”
阿財聽了，也覺得徐秋不容易，安慰道。
“行了，你也別抱怨了，誰讓你運氣好，撈上來那么個大寶貝呢。”
他話鋒一轉，又提起了那個青銅大鼎。
“我可聽說了，縣里對這事特別重視，準備撥一筆錢下來，把咱們村那個破海神廟好好修繕一下呢！”
“真的假的？”
“那敢情好啊！那廟都很久沒修過了。”
這個消息一出，周圍的漁民都興奮了起來。
“這可都是托了阿秋的福啊！”
“沒錯，阿秋可是咱們村的大功臣！”
一時間，夸贊聲四起。
眾人看著徐秋的眼神，都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撈上來的國寶給村里換來了修廟的經費，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徐秋不僅沒落下私吞國家財產的壞名聲，反而成了全村的英雄。
再加上他娘和他媳婦都進了村委會，吃上了公家飯。
這好處，名聲，里子，面子，全讓他占了。
徐秋聽著眾人的恭維，只是笑了笑，沒多說什么，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回到家時，院子里正熱鬧著。
李淑梅被一群左鄰右舍的婦女圍在中間，正眉飛色舞地炫耀著。
“哎喲，你們是不知道，婦聯那活可輕松了，每天就去辦公室坐坐，喝喝茶，看看報紙，這工資就到手了。”
她的聲音洪亮，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這可都是托了我家老三的福，我這輩子沒啥大出息，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當上干部，吃上國家飯。”
周圍的鄰居們聽得是羨慕不已，奉承的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淑梅嫂子，你可真有福氣，養了這么個好兒子。”
“就是啊，徐秋現在可是咱們村的大能人，以后肯定更有出息。”
“以后你就是領導了，可得關照關照我們這些老姐妹啊。”
李淑梅聽得渾身舒坦，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徐秋剛走進院門，就看到這幅場景，頓時有些頭疼。
他快步走上前。
“媽，少說兩句。”
他把手里的水桶放下，打斷了母親的“演講”。
李淑梅看到兒子回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正要再夸幾句，卻被徐秋用眼神制止了。
徐秋轉頭看向那些鄰居，笑著揚了揚手里的網兜。
“嬸子大娘們，今天出海運氣好，撈了不少扇貝海螺，晚上給那幾位解放軍同志加餐。”
他說著，便把網兜里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了院子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么多，我們一家人也吃不完，大家伙都來分點，拿回去嘗個鮮。”
這話一出，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哎喲，那怎么好意思。”
“阿秋你太客氣了。”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已經有人忍不住上前，好奇地翻看起那些新鮮的海產。
“大家別客氣，順便搭把手，幫忙把這些扇貝刷洗干凈，晚上還得給人家做菜呢。”
徐秋笑著招呼道。
鄰居們立刻熱情地響應起來，一個個都蹲下身，七手八腳地幫忙分揀和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