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還在繼續(xù)。
舞女翩翩，樂聲悠揚(yáng)，滿殿的“賓客”推杯換盞，笑語盈盈。
可林枝意卻感覺不到半點歡快，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詭異。
她小小的身子縮在食案后，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那些“人”明明在說笑，卻聽不見聲音；
明明在動，卻像是提線木偶，一舉一動都透著機(jī)械的僵硬。
最可怕的是，他們都沒有呼吸。
時間在這里仿佛失去了意義。
林枝意不知道自已坐了多久，可能是幾刻鐘，也可能是幾個時辰。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感覺自已就像被放在火上烤的小螞蟻，隨時可能被這詭異的景象逼瘋。
終于，當(dāng)又一次看到那個舞女重復(fù)第三十七遍同一個旋轉(zhuǎn)動作時，林枝意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順著小臉滑落。
她咬緊嘴唇，努力不讓自已哭出聲，但顫抖的肩膀還是出賣了她。
“你可認(rèn)得此符？”
主位上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殿中的歌舞樂聲。
所有的“賓客”同時停下動作，整齊地轉(zhuǎn)向主位方向，場面詭異得令人頭皮發(fā)麻。
林枝意抬起淚眼，看到主位上的人手中浮現(xiàn)出一個金色的符文——
和山洞石壁上那些發(fā)光的符文一模一樣。
她用力搖頭，聲音還帶著哭腔：“不認(rèn)識...”
主位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林枝意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中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
失望、釋然、懷念、還有...深深的疲憊。
“忘了嗎？吾以為........罷了....來不及了...”
“什么來不及...？”
林枝意下意識問道。
但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就在這一刻，異變再起！
殿門轟然洞開，一隊身著不同服飾的人沖了進(jìn)來。
這些人個個氣息強(qiáng)大，周身環(huán)繞著各色靈光，看起來就像傳說中的神仙。
可他們的行為卻一點都不“仙”。
刀光、劍影、火焰、冰霜、雷霆...各種各樣的術(shù)法瞬間爆發(fā)，朝著席間的“賓客”們轟去！
“不......不要....”林枝意驚恐地睜大眼睛，小身子縮成一團(tuán)。
那些剛才還在說笑宴飲的“賓客”，此刻就像脆弱的紙人，在狂暴的攻擊下紛紛倒下。
有的被火焰燒成焦炭，有的被冰霜凍結(jié)碎裂，有的被劍氣斬成數(shù)段...
死相慘烈，血肉橫飛。
這是林枝意第一次見到如此血腥恐怖的場面。
這樣赤裸裸的殘忍，還是超出了她三歲半的承受極限。
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要嘔吐，卻什么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藍(lán)色的水劍朝著她疾射而來！
那水劍晶瑩剔透，看似美麗，卻帶著森冷的殺意。
林枝意本能地想要施法抵擋，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已用不了任何術(shù)法！
靈力還在，但就像被無形的鎖鏈禁錮，無法調(diào)動分毫。
她猛地低頭，發(fā)現(xiàn)原本掛在腰間的儲物袋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儲物袋也不見了！
紫電短劍、防御玉佩、師父給的符箓...
所有能保命的東西都不見了！
“師虎...”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千鈞一發(fā)之際，主位上的人動了。
那道金色身影以驚人的速度沖向林枝意，想要為她擋下這一擊。
但還是晚了一步。
“噗嗤——”
水劍穿透了林枝意的胸口。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只有一種冰冷的感覺從傷口處蔓延開來，迅速席卷全身。
林枝意低下頭，看著胸口那個透明的窟窿，看著淡藍(lán)色的水劍緩緩消散。
她抬起頭，第一次看清了主位上那人的臉。
那是一張蒼老而威嚴(yán)的面容，銀白的長發(fā)，深刻的皺紋，但眼神卻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
他穿著一身金燦燦的華服，上面繡著林枝意從未見過的復(fù)雜圖案，華麗得不像人間之物。
老仙人看著她，眼中落下兩行清淚。
“.....又失敗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枝意眼前一黑。
再次睜開眼時，林枝意發(fā)現(xiàn)自已又回到了宴會上。
舞女還在翩翩起舞，樂師還在演奏，賓客還在說笑。
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樣，就好像剛才那場屠殺從未發(fā)生過。
但她胸口殘留的冰冷感覺告訴她，那不是夢。
林枝意顫抖著小手摸向胸口——完好無損，沒有傷口，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是幻術(shù)？
可如果是幻術(shù)，為什么感覺那么真實？
“你可認(rèn)得此符？”主位上的聲音再次響起。
同樣的問話，同樣的符文。
這一次林枝意沒有立刻回答。
她死死盯著那個符文，小腦袋瘋狂運(yùn)轉(zhuǎn)——
這是什么？為什么反復(fù)出現(xiàn)？
和那些攻擊者有什么關(guān)系？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殿門再次被撞開，那隊“神仙”再次沖了進(jìn)來。
同樣的屠殺，同樣的慘烈。
同樣的藍(lán)色水劍，朝著她疾射而來。
同樣的，主位上的人想要沖過來阻擋。
同樣的，晚了一步。
水劍再次穿透胸口。
冰冷，擴(kuò)散，視線模糊。
老仙人再次落下淚：“還是差一步.....”
第三次。
宴會，歌舞，問話，屠殺。
這一次，當(dāng)藍(lán)色水劍射來時，主位上的人終于趕到了。
他擋在林枝意身前，那道金色的身影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鐺——！”
水劍刺中了他的胸口，發(fā)出金屬碰撞般的聲音。
老仙人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有倒下。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劍，又回頭看了看林枝意，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這次...我做到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開始緩緩消散，就像沙堡在潮水中融化，化作點點金光，飄散在空中。
林枝意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她看清了那個放出水劍的人。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容貌絕美，氣質(zhì)清冷，穿著一身水藍(lán)色的長裙。
她的眉眼、她的輪廓...
雖然成熟了許多，但林枝意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蘇清雪！
是長大了的蘇清雪！
可那眼神不對...那不是十五六歲少女該有的眼神。
那雙眼睛里沉淀著歲月的滄桑，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和冷漠。
出手時的狠辣果決，更是遠(yuǎn)超同齡人。
林枝意忽然想起系統(tǒng)哥哥說過的話——
修士在金丹期后，容貌就會基本固定。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蘇清雪”，可能已經(jīng)不是十四五歲，而是幾百歲、甚至幾千歲！
為什么會這樣？
為什么未來的蘇清雪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為什么她要殺自已？
為什么要殺其他人？
這個老仙人為什么要替我擋？
還沒等她想明白，時空開始扭曲。
眼前的景象就像被打碎的鏡子，片片碎裂。
金碧輝煌的宮殿、華麗的食案、翩翩的舞女、還有那些“賓客”的尸體...
全部在扭曲中變形、消散。
當(dāng)一切重新穩(wěn)定下來時，林枝意發(fā)現(xiàn)自已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破敗的山洞宮殿。
蛛網(wǎng)密布，灰塵滿地，骸骨散落。
之前的繁華盛宴就像一場夢，唯一真實的，是滿地的白骨。
林枝意顫抖著小腿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
她看到了主位上的骸骨，看到了兩側(cè)食案前的骸骨，看到了舞池中央的骸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已剛才“坐”過的那個位置。
那里也有一具骸骨。
但和其他白骨不同，那具骸骨是成年人的大小，骨骼纖細(xì)，能看出是女性。
骸骨身上還殘留著一些破碎的布料，依稀能辨認(rèn)出是華麗的衣裙。
林枝意跌坐在地上，小臉慘白。
那是...她嗎？
未來的她，死在了這里？
“你......”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很輕，很虛弱，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林枝意猛地抬頭，看向主位。
那里又坐了一個人——
正是剛才消散的老仙人。
但此刻的他身體已經(jīng)半透明，散發(fā)著微弱的金光，就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吾的夙愿....已了，”
老仙人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已無關(guān)的事，“這個符.......吾教你怎么用。”
他抬起透明的手，在空中虛畫。金色的軌跡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個復(fù)雜的符文——
正是石壁上和之前他展示的那個。
“看清楚了嗎？”老仙人問。
林枝意愣愣地點頭。
“好，跟著吾畫。”
接下來的時間里，老仙人耐心地教導(dǎo)林枝意如何繪制這個符文。
從靈力的運(yùn)轉(zhuǎn)，到軌跡的順序，到每一筆的力度，事無巨細(xì)，一一講解。
林枝意學(xué)得很認(rèn)真，但有些地方實在難以理解。
她忍不住問了一些在大人看來很“奇怪”的問題：
“為什么這一筆要往上翹？”
“這里為什么不能直接畫直線？”
“靈力不夠了怎么辦？”
每一個問題，老仙人都能從容回答。
他的解釋深入淺出，既講原理，又說技巧，還會舉出實際的例子。
那種感覺...就像他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千百遍答案，就等著有人來問。
又或者，他真的已經(jīng)被問過很多次了。
終于，當(dāng)林枝意能夠獨立畫出那個符文時，老仙人的身體已經(jīng)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林枝意突然問道。
老仙人沉默了片刻，透明的臉上露出一個復(fù)雜的笑容。
“你忘了嗎.....你可以叫我玄黃。”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最后一絲身影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空中的那個符文中。
“你去哪...”林枝意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著溫暖的光芒。它飄到林枝意面前，輕輕落在她的掌心，隨即沒入肌膚，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信息涌入林枝意的腦海——
這個符，名為“玄黃印”。
它不是攻擊符，也不是防御符，而是一種...
“記錄”符。
它能記錄下特定的場景、特定的時刻、特定的人，然后在滿足條件時重現(xiàn)。
剛才那場宴會，那場屠殺，那千百次的循環(huán)...
都是玄黃印記錄下的“過去”。
而玄黃...
就是那個坐在主位上的人。
不，更準(zhǔn)確地說，是玄黃的一縷執(zhí)念，附在這枚符印上，等待了不知多少歲月，只為完成一個夙愿——
改變那個“過去”。
所以他一次次重現(xiàn)宴會，一次次嘗試擋下那致命的一劍，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重來。
直到這一次，他終于做到了。
代價是，執(zhí)念消散，徹底歸于虛無。
林枝意跌坐在地上，小臉上滿是淚水。
她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明白為什么未來的蘇清雪要殺她，不明白玄黃為什么要救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玄黃，消失了。
那個耐心教導(dǎo)她的老仙人，那個一次次為她擋劍的身影，那個等待了無數(shù)歲月的執(zhí)念...
為了救她，徹底消散了。
“嗚嗚...”壓抑的哭聲終于爆發(fā)出來，小公主抱著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不知道自已哭了多久，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林枝意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雷帝嘎嘎正擔(dān)憂地看著她。
小神獸銀色的眼睛里滿是疑惑——
它不明白小仆人為什么突然哭得這么傷心，也不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在它看來，林枝意只是“坐”在那里發(fā)呆了一會兒，然后就突然崩潰大哭了。
“嘎嘎...”林枝意抱起小神獸，把臉埋在它柔軟的毛發(fā)里，繼續(xù)哭泣。
玄黃印帶來的信息還在腦海中翻涌，那些血腥的畫面，那些絕望的循環(huán)，還有玄黃最后釋然的笑容...
這一切都太過沉重，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一個三歲半孩子能承受的范圍。
但她必須承受。
因為玄黃用最后的執(zhí)念告訴她——
那個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而她，就是改變的關(guān)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