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繼續播放。
蜀漢,后主時期。
成都朝堂之上,群臣云集。
大殿之下,一位身著絳衣,頭戴武弁的將領,出列躬身啟奏:
“陛下!如今我軍兵甲不足,恐難以御敵,不如早離成都,退守南中七郡!“
又是一員武將出列:
“陛下,吳蜀既為盟好,何不泛舟東去?”
此時,一位頭戴進賢冠的老臣振袖,厲喝一聲:
“不可!南中蠻夷素無信義,陛下平日未施恩澤,此去必生禍端!”
“投吳更是下策!”
老臣長揖,輟淚道:
“陛下,豈有托身他國而能保全社稷之理?”
“魏可并吳,吳難吞魏。”
“若向孫吳稱臣,此一辱也。”
“待魏滅吳時再降,便是二度受辱。”
“老臣愚見,不若歸降曹魏。”
“猶可保宗廟不隳。”
“護百姓安康。”
老臣伏地不起,殿內也響起嗡嗡議論。
“譙大夫所言甚是……”
“不可!豈能輕棄江山!”
“不降又如之奈何?”
“不如納降罷!”
頭戴十二旒冠的劉禪獨坐御座,只感覺陣陣暈眩。
四百年大漢國祚……
難道真的要斷絕于他手上么?
父皇,孩兒該如何是好?
相父,孩兒該怎么辦?
這社稷……還要再守嗎?
蜀中黎民百姓……可還愿再戰?
……
畫面一轉。
鄧艾玄甲未解,手捧金綬玉璽,笑聲震于殿宇。
畫面再轉。
昭烈廟中,血污浸染廊柱。
【鄧艾兵臨城下,劉禪召集群臣共議存亡。】
【或言吳蜀本為唇齒,可浮江東遁;或言南中七郡險塞,易守難攻,宜遷都據守。】
【最終光祿大夫譙周力排眾議!】
【是年冬,劉禪遣使奉傳國玉璽,至鄧艾軍中請降。】
【北地王劉諶悲憤難平,奔至昭烈廟號泣盡哀,手刃妻兒后,自刎殉國。】
【蜀漢立國四十三載,歷二帝,終告覆滅。】
……
大秦。
嬴政按著心口,眉間深鎖。
那劉邦何等運氣!
蜀漢雖僅二世而亡。
終究存有幾分血性!
再看寡人……
不能再想,胸口陣陣悶痛。
……
三國,蜀漢時期。
“未作抵抗便獻城……”
“毫無決斷……”
劉備眼神麻木,喃喃低語。
“叫劉禪來見我。”
殿內群臣聞言,皆垂首屏息。
“兄長……”
關羽上前一步,話音懸在半空。
“云長,帶劉禪來見我。”
劉備目光落在關羽身上,聲線平靜無波。
關羽余光掃過劉備身側,見諸葛亮羽輕點,心中巨石稍落。
幸得軍師在此坐鎮。
“謹遵兄命,關某這便去帶禪兒前來。”
……
【鄧艾入成都后整肅軍紀,禁止士卒劫掠,安撫百姓,令街市漸復舊觀。】
【聞黃皓奸佞禍國,即下令收押,欲處極刑。】
【黃皓重賄鄧艾近侍,終得免死,后不知所蹤。】
……
天幕畫面流轉,
朱門深院之內。
兩鬢斑白、披發仗劍的姜維衣袂飄零。
望著四面合圍的魏軍,仰天悲嘯:
“我計不成,乃天命也!”
隨著一聲悲鳴,數支長戈貫體而過。
鮮血浸透階前青石。
他眼神漸漸迷離,身邊的魏軍一點點模糊扭曲。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那個未曾謀面卻追隨一生的男人。
那個男人微笑著向他伸手,還有旁邊的黑臉和紅臉大漢也伸出了手。
他還看到了羽扇綸巾的恩師對他點頭,仿佛在說你盡力了。
“丞相!姜維無能,大漢……亡了……”
“伯約,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盡力了。”
諸葛孔明轉頭向著一人笑道:
“主公,不知我這學生如何?”
那人暫未作聲,直走到姜維面前,將姜維扶起,附身一拜道:
“備何德何能,素未蒙面竟得將軍如此舍命相助,非將軍之過,實備之罪也。”
那一剎,他看見了好多好多人,有并肩作戰的人,有抨擊詆毀他的人,有不共戴天的人。
最后他感覺回到了那個開始的地方。
戰馬嘶鳴,旌旗蔽天。
看著對面須發皆白卻英姿颯爽的老將,他找回了久違的自信:
“老將軍,可識我天水姜伯約?”
……
【姜維聞諸葛瞻戰敗,急率部馳援巴中。】
【行至郪縣,接后主降詔,遂令將士解甲,自持符節往鐘會軍中歸降。】
【翌年正月初一,鄧艾遭鐘會誣陷,被魏廷押解回京。】
【姜維察鐘會有異圖,乃勸其據益州自立。】
【正月十五,鐘會攜姜維至成都。】
【次日,召魏將示太后矯詔,偽稱奉旨討伐司馬昭。諸將不從,盡數被囚。】
【姜維密勸鐘會誅殺魏將,欲待其兩敗俱傷時,盡收魏軍以復漢室。】
【暗中呈書后主:“愿陛下暫忍數日之辱,臣必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十八日,被囚魏將于成都舉事反撲。】
【鐘會、姜維皆歿于亂軍之中。】
【相傳姜維臨歿手刃數敵,死后剖其臟腑,見其膽如斗大。】
【成都遂陷浩劫,魏軍縱兵屠掠,血洗錦官城,亂象數日后方止。】
【蜀主降于魏,封為安樂公。】
……
大漢,高祖時期。
“打也是亡,不打也是亡,這道理諸葛孔明早就說透了。”
劉邦拍案而起,衣襟散亂也不整理。
“這是老天爺不幫咱老劉家,哪能怪姜維不如諸葛亮?”
“可惜他跟錯了主子,空有一身本事,折騰半天全是白費勁!”
呂雉詫異地打量著突然激動的劉邦。
“陛下?”
劉邦見妻兒都瞪圓了眼,嗤笑一聲:
“老子敬重這條為漢室拼到最后的漢子,不行嗎?”
“人家既不是咱大漢的官,跟老劉家也沒半毛錢關系。”
“能替漢室做到這個份上,夠意思了!”
“雖敗猶榮!”
……
三國,蜀漢。
“劉禪何在!”
見關羽獨自折返,劉備拭劍的手驟然一頓,眼底壓著翻涌的怒意。
“這個……”
關羽目光掃向諸葛亮,得對方微微搖頭,只得硬著頭皮回道:
“大哥,禪兒不在宮中。”
“許是……許是讀書倦了,去御苑散心……”
劉備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二弟!
你當為兄是三歲稚童不成?!
“呵,他這是玩累了吧?!”
“躲得過今日,躲得過千秋史筆么!”
望著天幕景象,劉備劍鋒重重頓在案上:
“朕要他做個仁君,他倒好,成了個糊涂人!”
張飛粗聲勸解:
“大哥,侄兒投降好歹保全了益州百姓,也算積了德。”
劉備冷笑一聲。
“朕氣非亡國,而是他毫無君主風骨。”
“大業傾覆,唯死而已!”
“護佑黎民,成全仁義!”
“強似在洛陽茍且偷安!”
話音落下,滿殿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
這話正戳中眾人心中痛處。
蜀中勢頹眾人心知肚明。
若為保民而降,尚可謂仁德之君。
可恨在劉禪全然不顧漢室大義。
其子尚知降魏便是認了曹賊篡漢的正當。
若劉禪獻城后以身殉國。
尚可謂為民犧牲,是魏滅漢。
如今不戰而降偏安樂公之位。
史筆如鐵便成了漢禪魏。
他們奔走半生為的什么?
正是要匡扶漢室正統!
這大義竟被劉禪親手斷送。
如今唯二慰藉,
一是曹魏終遭報應,亦被司馬氏所篡;
二是蜀中百姓仍為劉禪立祠,可見民心未失。
也算是勉強能安慰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