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道由紅砂巖砌成的外墻在投石機的持續轟擊和多斯拉克人悍不畏死的沖鋒下,最終被攻破一道缺口時,守軍不得不撤到更為堅固的第二道花崗巖城墻之后。
多斯拉克人的狂潮并未停歇。
在付出了更為慘重的代價,用無數尸體填平了護城河、堆滿了城墻腳下之后,第二道城墻也岌岌可危。守軍再次后撤,最后撤到了那由黑色大理石筑成的、最為核心的第三道城墻之內。
站在堆積如山的己方戰士尸體之上,身上也添了幾道新傷的鳩摩卡奧,望著眼前依舊矗立但似乎搖搖欲墜的最后屏障,嘴角終于揚起了殘忍而志在必得的笑意。
勝利仿佛已在眼前。
鳩摩卡奧轉向身邊僅存的幾位血盟衛,指著近在咫尺的魁爾斯核心區域,發出了狂笑,那笑聲中充滿了掠奪與毀滅的欲望。
“去!”鳩摩卡奧咆哮著下令道:“讓所有騎兵都做好準備,隨時入城!”
緊接著,鳩摩卡奧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宣布了破城后的命運,每一個字都浸透著草原法則的殘酷:
“聽著!等攻破此城——”
“所有男人,全部殺死!一個不留!”
“所有女人,全部剝光衣服,供我們玩樂之后,和小孩兒一起,全部賣做奴隸!”
“搶走他們所有的財產!每一塊金子,每一顆寶石!”
“燒光他們所有的木頭!讓火焰照亮整個天空!”
“拆掉這個礙事的石頭屋子!”
鳩摩卡奧環視著他的卡拉薩,發出了最后的宣告:
“要讓所有人知道,反抗我們,是什么下場!”
這恐怖的宣言如同瘟疫般在多斯拉克人中蔓延,激起了他們更瘋狂的吶喊,也為困守內城的魁爾斯人,帶來了——
反攻的號角!
魁爾斯最內層的黑色大理石城門之后,攸倫·葛雷喬伊靜默佇立。他身后是列隊整齊的一千魁爾斯騎兵與八百名手持戰斧的鐵民精銳,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鋼鐵與戰馬焦躁的吐息。
攸倫靜靜立在最后一道門后,目光掠過身后的騎兵們和八百鐵民,唇角忽然揚起一抹冷酷的笑。他淡淡笑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戰士耳中:
“現在,該我們上場了。”
天空被兩道巨大的陰影撕裂。
攸倫有兩條龍。
多彩的千年龍哈爾西恩展開足以遮蔽日光的巨翼,它的背上載著孤燈島的三姐妹——她們如同三位執掌毀滅的女巫,將裝滿野火的陶罐精準地扔向多斯拉克人最密集的地方。
翠綠色的火焰瞬間燃燒,炸開成一片片翻涌的死亡之海,凄厲的慘叫伴隨著詭異的火光沖天而起。
陰影龍飛影則載著它的主人攸倫,如同一支離弦的黑色巨箭,飛出城外。它發出的龍嘯聲撼天動地,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下方,野火的瘋狂燃燒與巨龍的咆哮降臨引發巨大躁動,如同耀眼的燈塔,吸引了正在后方指揮的卡奧和他身邊最精銳的血盟衛騎兵的注意。卡奧仰起頭,古銅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龍!”
………………
廣袤的草原上,一條鐵律亙古流傳:步兵無法抗衡騎兵,而普通的騎兵無法抗衡來去如風的多斯拉克騎兵。
但此刻從魁爾斯洞開的城門內涌出的,卻并非僅有騎兵。
沖在最前的,是那駱駝騎兵與整合而來的馬騎兵,他們如同第一波浪潮,試圖穩住陣腳。
真正讓多斯拉克人瞳孔收縮的,是緊隨其后的景象——三條如同從遠古神話中爬出的巨蛇,披著黑曜石般的鱗甲,以驚人的速度快速游動而出!它們的身軀龐大,犁開地面,帶來大地的震顫。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每一條巨蛇粗壯的尾部,都用粗如手臂的繩索牽引著一串中空的、如同巨大木舟般的怪異載具!
這些木舟之中,正是那八百名來自鐵群島的嗜血勇士!
他們刀斧在手,身體隨著木舟的顛簸而晃動,眼中卻只有冷靜的殺意與對鮮血的渴望,只待下一刻飲血!
城門大開,這支由神話生物與人類組成的奇襲部隊,如同決堤的洪流。
三條巨蛇以與其龐大身軀不符的快速游動,拖曳著木舟隊伍,如同移動的堡壘,悍然撞向混亂的多斯拉克軍陣。
木舟中的八百鐵民趁機奮力揮砍,他們的戰斧利刃毫不留情地揮砍著從旁掠過、試圖沖擊的多斯拉克人,精準地砍向馬腿,或是直接將馬背上的騎士劈落塵埃!
這完全超出認知的戰法,瞬間在多斯拉克人引以為傲的騎兵洪流中,撕開了一道血腥而混亂的口子。
天際傳來一聲撕裂長空的尖嘯。
一道巨大的陰影如隕星般急墜而下,撕裂云層,裹挾著死亡的氣息。
陰影長翼龍,雙翼展開足以遮蔽日光,鱗甲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它俯沖時帶起的風壓將草原上的長草盡數壓伏,仿佛有看不見的重錘砸向大地。
多斯拉克人甚至來不及拔出彎刀。
只聽一聲凄厲的馬嘶混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響,翼龍那雙足以捏碎巖石的利爪已經深深嵌入馬腹。受驚的戰馬四蹄騰空,連同背上的多斯拉克人一起被帶離地面。
多斯拉克人在極速升空中死死抓住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這一切掙扎在遠古掠食者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徒勞。
他們越升越高,地面的景物迅速縮小成模糊的色塊。就在這令人眩暈的高度,翼龍突然低下頭顱,露出匕首般交錯的利齒。沒有試探,沒有停頓,那張血盆大口精準地咬住了多斯拉克人的上半身。
“咔嚓——”
那是胸甲碎裂的聲音,混合著更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鮮血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在夕陽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多斯拉克人的雙腿還保持著騎坐的姿勢,隨著翼龍松口的動作,那殘缺的軀體便直直墜落。
被撕碎的內臟和斷裂的腸管在空中拖出長長的軌跡,像一道血色的幡旗。那半具殘軀在空中翻滾著,越來越小,最后重重砸在下方草原上,濺開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陰影長翼龍發出勝利的長鳴,吞下口中的血肉,雙翼一震便消失在云層深處,只留下漫天飄落的血雨和尚未散盡的死亡氣息。
所有多斯拉克人都一邊提防著沖入陣營的騎兵,一邊打量著天空。
陰影長翼龍再次穿越云層,如同死神投下的標槍,自蒼穹直刺而下,目標明確——正是那被精銳血盟衛層層拱衛的鳩摩卡奧。
鳩摩卡奧反應不可謂不迅捷,他發出怒吼,手中那柄攸倫所贈的星塵彎刀悍然迎向龍首,他身邊的血盟衛們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亞拉克彎刀織成一片死亡的刀網,試圖絞殺這空中的霸主。
所有的抵抗,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不過眨眼工夫。
飛影的利爪如同撕裂綢緞般輕易洞穿了試圖擋路的血盟衛,龍尾一掃,便是人仰馬翻。攸倫未曾完全離開龍背,他手中的雙刀在陽光下劃出兩道凄冷的弧光——那并非華麗的招式,只是純粹到極致的速度與力量的展現。
刀光閃過,熱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攸倫殺死了鳩摩卡奧,身形如鬼魅般在草原上時隱時現,刀鋒所及,殺死了鳩摩卡奧所有最親近、最勇猛的血盟衛。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極限,仿佛只是風暴過境,留下的唯有殘肢斷臂與瞬間死寂。
煙塵稍散,攸倫的身影重新清晰。
他立于龍頸之上,手中拎著哲科卡奧那顆須發怒張、雙目圓瞪的頭顱,將其高高舉起,讓所有戰場上的多斯拉克人都能看清他們領袖的最終模樣。
下一刻,他聲如雷霆炸響,傳遍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鳩摩卡奧已死!”
這聲宣告,點燃了整個戰場。
城墻上,所有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用長矛頓地、用刀劍敲擊盾牌,瘋狂地附和著,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鳩摩卡奧已死!”
“鳩摩卡奧已死!”
這無數的聲音匯聚成一股無可抗拒的精神洪流,狠狠沖垮了多斯拉克人最后的斗志。
他們驚恐地看著卡奧那被高舉的頭顱,看著那傲立龍背、如同戰神般的身影,信仰與勇氣的支柱在瞬間崩塌。
崩潰,開始了。
魁爾斯的城門之下,戰局在鳩摩卡奧的頭顱、巨龍與野火的咆哮中瞬間崩塌。
兵敗如山倒。
面對從天而降的煉獄之火與撕裂天空的龍嘯,即便是最勇猛的多斯拉克戰士,其意志也被徹底碾碎。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卡拉薩中瘋狂蔓延。
只有極少數機敏或幸運的騎兵,在絕望中猛地調轉馬頭,不顧一切地轉身逃離了這片已化為屠場的土地,將同伴與榮耀盡數拋在身后。
大部分多斯拉克人,那些曾揮舞著亞拉克彎刀、發誓要踏平石頭房子的戰士,則永遠地死在了這片異鄉的戰場之上。他們的尸骸與破碎的彎刀、倒斃的戰馬混雜在一起,鋪滿了從城墻到原野的每一寸土地。
隨著戰士們的覆滅,留在后方營地的、與部落一起的老人、女人、小孩兒,失去了所有的庇護與希望。他們默默地走出帳篷,面對著那座巍峨的黑色城市,全部跪地投降,等待著征服者對他們命運的裁決。
放眼望去,數萬的多斯拉克人——曾經馳騁草原、令諸多城邦聞風喪膽的鳩摩卡奧的卡拉薩,如今已倒在了魁爾斯的城門之下。
他們的鮮血浸透了沙土,他們的夢想與野心,連同那柄星塵彎刀,一同沉寂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