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僅僅幾秒鐘后,她又重新冷靜下來了。她畢竟是孫嘉,是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里廝殺出來的王牌經紀人,見識過無數風浪和骯臟手段。極致的憤怒和背叛感之后,是瀕臨絕境時被激發出的、刻在骨子里的強悍與理智。
她沒有去管狼藉的桌面,甚至沒有去看服務員聞聲趕來時擔憂的眼神,茯苓抬手示意服務員稍候處理。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那些散落在桌面的、罪證般的照片上,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將過往那些被忽略的、被她用“信任”強行解釋掉的細節,一一串聯起來。
“怪不得……”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自嘲的冰冷,“怪不得那孩子,眉眼、鼻子,越長越像周安南,卻沒有一絲一毫像我的地方……”
她曾以為只是孩子像父親更多,甚至還為此感到欣慰。
“怪不得,一年前,表妹突然說要出國散心,一去就是整整一年,期間聯系也斷斷續續……”當時周安南還體貼地勸她,說表妹年紀不小了,出去走走也好?,F在想來,那一年,恰好就是她懷孕生產的時期。
“怪不得周安南總是說,孩子的性格像我,善良、單純……”孫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原來,他是在用這種方式,不斷強化她與那個冒牌貨的“母子”聯系,麻痹她的疑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有的蛛絲馬跡,所有被她用“夫妻信任”、“親情可貴”粉飾過去的微小不和諧,此刻都變成了指向那個殘酷真相的線索。
她一直以為的幸福家庭,她傾注了全部心血和愛意的丈夫與孩子,竟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惡毒至極的騙局!周安南,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這樣對她?!
一股混雜著滔天怒意、刻骨恨意和冰冷殺機的氣息,從孫嘉身上彌漫開來。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茯苓,那雙原本精明干練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復仇。
但是現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孫嘉冷靜下來問茯苓“那我的孩子呢?他在哪里?”
茯苓安撫孫嘉說:“周安南把孩子丟了,幸好被孤兒院的人撿到了,現在正在云州孤兒院?!?/p>
孫嘉聽到“孩子被丟了”時,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的孩子還活著!在云州孤兒院!
巨大的喜悅和想要立刻見到骨肉的沖動,讓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手包就要往外沖,什么周安南,什么報復,此刻都沒有她失而復得的孩子重要。
“我現在就要去云州!立刻!馬上!”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和不容置疑的急切。
“孫女士,請等一下!”茯苓迅速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堅決。
孫嘉紅著眼眶,不解又焦急地看向茯苓。
茯苓迎著她急切的目光,語氣沉靜:“你冷靜一點。周安南能在您身邊潛伏這么多年,布下如此大局,他的心思縝密和手段狠辣,遠超我們的想象。我調查到,他不僅在您的車上安裝了定位,連您的手機也長期處于他的遠程監控之下。您現在情緒激動,貿然前往距離本市數百公里外的云州孤兒院,他會立刻察覺異常?!?/p>
看到孫嘉瞳孔猛縮,茯苓繼續冷靜地分析,每一個字都敲在孫嘉的心上:“一旦他起疑,很可能會搶先一步對那孩子不利,以絕后患。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在明,我們在暗。他以為那個孩子早就‘死了’,或者至少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不知所蹤。這是我們保護孩子最安全的屏障。”
茯苓的目光銳利,“讓孩子暫時留在孤兒院,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那里有負責人看護,周安南的手暫時還伸不了那么長,也根本想不到孩子會在那里?!?/p>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拋出了一個讓孫嘉無法拒絕的問題:“而且,孫女士,您難道不想……讓他們付出代價嗎?讓周安南,讓您那位‘好表妹’,為他們對你、對您親生骨肉所做的一切,血債血償?就這樣沖過去,打草驚蛇,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孫嘉的動作僵住了。茯苓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沖動,卻也點燃了更深的復仇。
是啊……她怎么能就這么算了?周安南不僅欺騙她的感情,侵占她的財產,甚至調換她的孩子,讓她與親生骨肉分離數年,飽受思念之苦!還有那個她一直照顧有加的表妹,竟是插足她家庭、偷換她孩子的幫兇!
滔天的恨意如同巖漿般在她胸中翻涌。她緩緩坐回椅子上。
她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堅硬:“你說得對。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p>
她看向茯苓,“告訴我,接下來,我該怎么做?我要的,不僅僅是奪回屬于我的一切,更是要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茯苓緊緊握住孫嘉的手,對她說:“我當然會幫你,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