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們在這條骸骨通道中唯一能依仗的“通行證”了!
同時也意味著,這條通道絕非天然形成,它通往的地方,可能是一個被強大力量守護或封印的所在,這些骸骨衛士,就是其中的守衛!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骸骨衛士可能不止一個!而且,秦玄青的情況不能再拖了!
陶玉龍再次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用還能動的左手,艱難地將她背在背上,用破爛的衣帶勉強固定。
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強忍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骸骨衛士是從前方來的,巡邏的方向是后方。
他決定,向前!向著骨洞深處,骸骨衛士出現的源頭前進!
那里,或許就是這條通道的終點,也是未知命運的交匯點。
他收斂心神,將丹田內那點微弱的佛火星芒小心翼翼地與左臂烙印邊緣的暗金灼痕聯系在一起,讓那股淡淡的、帶著佛性與古老氣息的波動持續地、微弱地散發出來,如同一個無形的護身符。
然后,他背著昏迷的秦玄青,拖著幾乎報廢的右半邊身體,忍受著亡者痛覺無休止的折磨,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踏入了骨洞深處那更加濃郁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污穢嘶吼被骨壁隔絕,只剩下空洞的腳步聲在寂靜的骸骨通道中孤獨地回響。
前路未知,危機四伏。
但烙印邊緣那點微弱的暗金光芒,成了他黑暗旅途中,唯一指引方向的星火。
骸骨通道深邃而曲折,仿佛沒有盡頭。
巨大的、不知名古老生物的骨骼構成了通道的主體,有些骨骼上還殘留著黯淡的符文刻痕,散發著微弱但不容忽視的力量波動,維持著這條通道在無數歲月中的穩固。
空氣冰冷刺骨,死寂得可怕,只有陶玉龍沉重的喘息、拖沓的腳步聲以及秦玄青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呼吸聲,在這片死域中回蕩。
沿途,他們又遭遇了數次骸骨衛士。
有時是一個孤零零的巡邏者,有時則是兩個一組。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之前遇到的獸骨戰士,有的則像是多臂人形骸骨拼接而成,甚至還有由無數細小飛禽骨骼組成的、懸浮在半空的骸骨哨衛。
無一例外,它們都散發著冰冷強大的死亡氣息,是這條骸骨通道的忠實守衛。
每一次遭遇,都讓陶玉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緊維持著烙印邊緣暗金灼痕的那股特殊波動,如同握著一根救命的稻草。
幸運的是,那奇異的“識別”效果再次發揮了作用。
這些骸骨衛士在捕捉到那股帶著佛性與古老守護氣息的微弱波動后,反應各不相同——有的像第一個衛士一樣陷入困惑和遲疑,最終選擇無視他們。
有的則只是用空洞的魂火“注視”了他們片刻,便機械地轉身離開。
最危險的一次,一個手持骨質巨弓的骸骨哨衛甚至抬起了弓,幽藍的魂火鎖定了他們,但在暗金灼痕波動持續散發了幾息后,它緩緩放下了骨弓,冷漠地轉向了別處。
每一次擦肩而過,都讓陶玉龍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他清晰地認識到,這并非真正的安全,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暗金灼痕的波動減弱或中斷,或者遇到更高階、擁有更強判斷力的守衛,他和秦玄青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同時,維持這種共鳴,也在持續消耗著他本就微弱的精神力和丹田那點佛火星芒。
亡者痛覺如同跗骨的毒蛇,不斷噬咬著他的意志,讓他幾度眼前發黑,幾乎栽倒。
秦玄青的情況沒有絲毫好轉。她的身體越來越冷,伏在陶玉龍背上的重量仿佛也在變輕,像是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陶玉龍只能咬緊牙關,在每一次短暫休息的間隙,繼續將自己殘存的力量分出一絲渡入她的體內,維系著那一點微弱的生命之火不滅。
這幾乎是一種飲鴆止渴的行為,加速著他自身的枯竭,但他別無選擇。
不知在黑暗中行進了多久,通道開始出現變化。腳下的骨骼不再是雜亂堆積,而是被某種力量切割、打磨得相對平整。
兩側的巨大骨壁上,開始出現更多、更清晰的符文刻痕,這些符文與洛河門護山大陣核心的陣圖、洛水神圖殘片的氣息愈發接近,甚至比之前凹槽巖石上的更加完整、更加玄奧!
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死氣中,開始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和古老的——龍氣!
雖然這龍氣中充滿了死亡與不甘的怨念龍煞,但其本質的位格之高,遠超陶玉龍之前感受過的任何力量!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
前方,隱隱有微弱的光芒透出,不再是“淵瞳”幽光或暗金灼痕,而是一種……灰白色的、仿佛千年骨粉沉淀下來的冷光。
陶玉龍精神一振,強撐著加快了些許腳步。終于,通道的盡頭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巨大骸骨構筑而成的——穹頂空間!
整個空間如同一個巨獸的胸腔被掏空,無數粗壯如山梁的肋骨呈放射狀向上拱起,交匯于穹頂最高處。
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灰白冷光的巨大寶石,如同星辰,照亮了整個空間。
空間的中心,是一個由無數巨大、完整的、閃爍著玉質光澤的骨骼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
祭壇呈金字塔形,分三層。
最底層散落著各種形態的巨大骨骼,大多殘缺不全,散發著蒼茫古老的氣息,仿佛是遠古巨獸的墳場。
中間一層,骨骼更加巨大、完整,隱隱可見龍爪、龍角、龍脊的輪廓,骨骼上密布著天然的玄奧紋理,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和濃烈的龍煞死氣!
而祭壇的最頂端,則是一具……相對完整、但無比龐大的龍類頭骨!
那頭骨大如山丘,通體呈現一種深沉內斂的暗金色澤,仿佛由神金鑄就,歷經萬古而不朽。
巨大的龍角斷裂了一根,剩余的一根斜指穹頂,仿佛要刺破蒼穹。
空洞的眼窩深邃無比,仿佛連接著兩個黑洞,僅僅只有零星半點光芒。
陶玉龍背著秦玄青,如同背負著最后一點微弱的星火,一步一挪地踏入這由無數巨大骸骨構筑的穹頂空間。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光滑、散發著玉石般光澤的巨骨之上,發出空洞的回響,在這死寂之地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沉重得令人窒息。
那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的陰寒死氣,此刻卻仿佛被一種更高位格的力量壓制、梳理,雖然依舊冰冷,卻少了裂谷中那種混亂污穢的侵蝕感,多了幾分古老、純粹、帶著無盡歲月沉淀的肅殺與威嚴。
更清晰的,是那股混雜在死氣中的龍煞怨念,精純而磅礴,如同沉睡巨獸的冰冷吐息,每一次吸入肺腑,都讓陶玉龍的血液流速減緩一分,亡者痛覺仿佛被這股遠古的怨懟所引動,針刺般的細密痛楚在全身骨骼深處蔓延。
穹頂之上,那些散發出灰白冷光的巨大“星辰”,并非寶石,而是某種古老巨獸的眼球化石,或是能量高度凝結的髓核。
它們的光芒冰冷而恒定,無聲地照亮著空間中心的龐然大物——那座由無數巨骨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壇。
祭壇共分三層。
最底層,是散落的、形態各異的巨大骸骨,如同遠古戰場遺落的殘兵斷戟,散發著蒼茫蠻荒的氣息,骸骨上殘留著巨大的爪痕或咬痕,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中間一層,骸骨變得巨大而相對完整,陶玉龍瞳孔驟縮——那是龍的遺骸!
斷裂的龍爪、猙獰的龍角、蜿蜒如山脈的脊椎骨……
雖然只是部分,但那獨特的形態和其上天然形成的、蘊含著天地至理的玄奧紋理,以及那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龍煞死氣,無不昭示著它們生前恐怖的力量位階。
僅僅是靠近,那無形的威壓就讓陶玉龍幾乎喘不過氣來,背上的秦玄青也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痛哼。
祭壇的頂端,那如山丘般、通體呈現深沉內斂暗金色的巨大龍頭骨,占據了陶玉龍全部的視野。
斷裂的龍角斜指灰白穹頂,仿佛一根不屈的戰矛,欲要刺破萬古的囚籠。
那深邃空洞的眼窩,如同連接著宇宙盡頭的黑洞,僅僅是凝視,便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吸攝進去,沉淪于永恒的虛無與寂滅。
“這……就是葬龍淵真正的核心?還是……另一處被遺忘的龍隕之地?”陶玉龍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想起朱奇冥的推測,玄龜殘魂最后的指引,以及掌心烙印中那點暗金灼痕與洛河門陣圖同源的氣息。
難道這里,是洛河門當年布下大陣,用以鎮壓另一部分魔龍遺骸,或者……是另一只“負岳玄龜”級別的上古圣獸隕落之所?
這祭壇,是封印的核心?還是……某種獻祭的場所?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嗡……嗡……
他左手掌心,那一直散發著不祥幽光與微弱暗金灼痕的“淵瞳”烙印,毫無征兆地劇烈搏動起來!
這一次的搏動遠超以往任何一次,頻率急促得如同垂死掙扎的心跳!
烙印中心,那代表深淵侵蝕的墨黑漩渦瘋狂旋轉、擴張,仿佛受到了祭壇頂端那暗金龍首的強烈吸引,又像是深淵意志隔著無盡空間,終于鎖定了這處關鍵節點!
冰冷粘稠的侵蝕力如同無數條毒蛇,順著左臂經脈瘋狂向上竄去,亡者痛覺被瞬間引爆至巔峰!
陶玉龍悶哼一聲,左膝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破爛的衣衫。
然而,烙印邊緣那點神秘的暗金灼痕,也在同一時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微弱如螢,而是如同投入滾油的星火,驟然熾亮!
一股精純、堅韌、帶著古老守護與不屈佛性的力量,如同溫暖的溪流,瞬間涌入他瀕臨枯竭的丹田!
那點早已黯淡如豆的暗金佛火火星,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流猛地注入,如同被潑上了滾燙的燈油,轟然一聲,竟重新燃燒起來!
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奄奄一息的火星,而是一簇搖曳卻頑強的小小火焰!
這暗金佛火的重新點燃,帶來了短暫的清明。陶玉龍強忍著烙印侵蝕與佛火灼燒經脈的雙重劇痛,猛地抬頭看向祭壇頂端!
就在“淵瞳”烙印與暗金灼痕激烈沖突、能量劇烈波動的剎那——
吼……嗚……
一聲低沉、悠遠、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蘊含著萬古悲愴與滔天怨怒的龍吟,毫無征兆地,直接在陶玉龍的靈魂深處響起!
這龍吟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祭壇頂端那巨大的暗金龍首!
隨著這聲龍吟,整個骸骨祭壇,乃至整個穹頂空間的無數巨大骨骼,都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低沉而宏大的共鳴!
嗡鳴聲如同無數巨獸的骸骨在同時震顫!
祭壇頂端,暗金龍首那空洞的眼窩深處,兩團微弱卻無比凝練、如同燃燒星辰般的——暗金色魂火,緩緩、緩緩地亮了起來!
那魂火冰冷、蒼涼,帶著俯瞰萬古、歷經滄桑的漠然,以及一種被強行從永恒沉眠中喚醒的、積蓄了億萬年的、足以焚毀天地的狂怒!
魂火的光芒,如同兩道實質的視線,瞬間穿透空間,冰冷地、精準地,鎖定了祭壇下方,那個渺小的、左臂烙印劇烈閃爍、身上散發著深淵與佛性兩種截然相反氣息的人類!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整個天地都壓下來的恐怖意志,轟然降臨!那是源自上古龍魂的威壓,帶著對生者、對打擾其沉眠者的極致憎惡!
陶玉龍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身體猛地佝僂下去,口中鮮血狂噴!
背上的秦玄青也被這股威壓沖擊,本就微弱的氣息再次一滯,眉心那點朱砂痣的光芒幾乎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