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陳冬生一行人已至小凌河渡口巡檢司。
巡檢司衙門前,兵卒弓兵持刀而立。
巡檢司衙門前,兵卒弓兵持刀而立。
來往的百姓遠遠望見,都紛紛繞行,不敢輕易靠近。
小凌河渡口是寧遠境內重要的水陸要道,南來北往的貨物都要經此處查驗放行。
巡檢司為從九品衙門,品階低微,但卻握著實打實的查驗,盤查大權。
領頭的弓兵見陳冬生幾人靠近,立即大聲呵斥:“站住,干什么的,此乃巡檢司重地,閑雜人等速速離開。”
兵卒們一下子神色警惕。
陸尋見狀,當即上前一步,“休得無禮,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位是寧遠兵備道僉事陳大人,今日特地前來巡檢渡口要務。”
弓兵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忙收刀,雙腿一彎,躬身行叉手禮。
“小、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陳大人駕臨,多有冒犯,還望大人恕罪,小人這就去通報袁巡檢。”
說罷,弓兵不敢有半分耽擱,快步沖進巡檢司衙內,一邊跑一邊高聲呼喊。
“袁巡檢,袁巡檢,陳大人來了。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色巡檢官服,頭戴幞頭的男子快步奔了出來。
男子約莫四十多歲,身材微胖,面容圓潤,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正是小凌河渡口巡檢袁清。
袁清一路小跑,到了陳冬生面前。
“卑職袁清,恭迎陳大人駕臨,大人親臨小凌河巡檢,卑職有失遠迎,快,大人里邊請,衙內已備好粗茶。”
說著,袁清就伸手要去攙扶陳冬生。
“不必多禮,本大人今日前來,不是來喝茶的,是查看渡口近日的貨籍卷宗,以及往來貨物的登記情形,有無疏漏之處。”
袁清臉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慌亂,不過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大人恕罪,實在是不巧,之前發大水,往來貨物堆積如山,卑職手下人手不足,那貨籍卷宗堆得雜亂無章,還沒來得及整理歸檔,眼下亂糟糟的,全是紙屑賬目,怕是污了大人的眼。”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道:“不如大人先在衙內歇息片刻,喝杯粗茶,卑職立刻安排書吏加急整理,最多一個時辰,必定把整理妥當的卷宗送到大人面前,讓大人仔細查驗,您看如何?”
“雜亂無妨,本官去看看吧。”
“是是是,大人說得是,卑職這就去取卷宗,大人稍等。”
說罷,袁清地轉身進了衙內,臨走前還朝身后的書吏使了個眼色。
陸尋湊到陳冬生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大人,要去盯著嗎?”
“嗯,莫要打草驚蛇。”
“屬下明白。”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袁清才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氣喘吁吁地走了出來。
這摞卷宗約莫有半人高,用紙粗糙,封面泛黃,看起來確實雜亂無章。
袁清將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躬身說道:“大人,您要的貨籍卷宗都在這里了,近日往來的糧食、布匹、瓷器、茶葉,都一一登記在案,請大人查驗。”
陳冬生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卷宗翻開。
字跡潦草,登記的貨物名稱、數量、貨主姓名、通關勘合編號,都寫得十分隨意,有的地方甚至還有涂改的痕跡。
陳冬生翻了約莫十幾卷卷宗,發現有些漏洞,不少貨物的通關勘合編號缺失,還有些貨物的數量前后不符,顯然是底下人登記時敷衍了事。
陳冬生來這里不是來糾錯,也不是算舊賬。
“袁巡檢,近日是不是有一批盧氏的貨?為何這卷宗里,沒有看到?”
“哎喲,還沒來得及整理,卑職也不太清楚。”
“那就現在查一查。”
袁清吩咐下面的人立刻去庫房翻,不多時,就把盧氏貨單提了出來。
“大人找到了,盧氏這批貨物卑職打算再仔細查驗一下,所以暫時扣押著,想著等核實清楚了,再登記放行。”
“盧氏乃是規矩商戶,想必貨物沒什么問題,盡快查清楚,該放行的放行。”
見袁清說不出話來,陳冬生問道:“怎么了,可是還有其他不妥之處?”
“沒、沒有。”袁清神色復雜,看了眼陳冬生,又飛快移開視線。
真沒想到,姓盧的倒是會鉆研,這么快就搭上陳大人了,還讓陳大人親自跑到巡檢司這邊。
陳冬生微微頷首,“現在,你親自去渡口,查驗盧氏貨船,核實無誤后即刻放行。”
“是,卑職這就去安排。”
袁清離開之后,陳冬生帶著陸尋在周邊巡視。
袁清腳步匆匆拐進巡檢司后院的偏房,反手掩上門。
“賈四,你可瞧見剛才陳大人的樣子,他指名道姓要盧氏的貨單,分明是沖著這事來的。”
賈四是巡檢司的書隸,平日里幫著打理賬目,此刻皺著眉,道:“大人,盧氏前幾日確實托人遞了銀子,想讓咱們通融通融放貨,可我沒想到他們竟能搭上陳大人的線。”
袁清踱著步,臉上的肥肉都繃緊了。
“你懂什么,陳大人背靠的是蘇閣老,之前那些來巡檢的官員,要么是收了好處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么就是擺擺架子喝杯茶就走,可陳僉事不一樣,特意提到盧家的貨,分明是有備而來。”
袁清嘆了口氣,道:“看來咱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應付了,趕緊把盧氏的貨單理清楚,貨也趕緊放行,別讓陳大人抓住把柄,不然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賈四連忙點頭:“是是是,小人這就去安排,保證把盧氏的貨驗得妥妥當當。”
袁清嘆了口氣,自從陳大人赴任以后,所做的種種,還以為會和其他官員不一樣。
看來是他想錯了。
也對,身處官場之上,哪有那么多不染塵,就如他一樣,原以為自已能為百姓做事,可到了這一步,很多事身不由已。
也罷,把盧氏的貨放行,到時候這事就跟自已沒關系了。
既然陳大人要蹚渾水,那就隨他吧。
袁清看了眼賈四,道:“通知下去,給盧家的貨放行。”
賈四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賈四辦事利落,不多時便將放行的指令傳達到了關隘各處守軍。
盧家貨隊的管事是個面色精瘦的中年人,見狀連忙上前,給賈四塞了一錠銀子,陪笑道:“多謝賈管事通融,日后必有重謝。”
賈四眼疾手快,不動聲色地將銀子揣進懷中,擺了擺手:“休要多禮,只是按上頭大人的吩咐行事罷了,你們速速過關,莫要在此逗留。”
“是是是,小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