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霖還是頭一次見到的，
這一直以來獨立自信，鎮靜理性的女孩，
像現在這般理智完全崩壞，勢若瘋魔一般的樣子。
也是，攤上這么個父親，換做是他的話，估計早瘋了。
任誰都是有那么一根支撐著自己的弦的。
當這根弦繃斷了，
即便是再怎么冷靜，再怎么理性，再怎么鎮定的人……
都是會瘋狂的！
甚至，他們會更加可怕！
但是……
失去理智之下的瘋狂之舉是不計后果的！
季若雪這一刀要是落下來的話，確實是痛快了！
但是她后半輩子就毀了！
她還處在這么好的年紀，她還有那么美好的未來……
不值當的！
“冷靜下來！！！”
“季若雪！”
“你還有你媽！”
顧霖抓著她的手腕，朝著她低喝道。
“沒關系的，讓他活……有的時候，生不如死，比一了百了的死了，痛苦多了……”
“唔……”
這人的聲音仿佛是刺入黑暗之中的陽光一般，
面目猙獰的女孩輕輕咬了咬下唇，
理智終究是漸漸回籠了。
“咣當！”
手中的短刀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來。
然而下一瞬，
顧霖卻是一愣，
香風迎面，
女孩直接一個轉身，撲到了他的懷里。
緊緊的抱住了他，身子不住輕輕顫抖著。
她哭了！
季如雪哭起來，跟許慕枝那般豪放恣意的哭泣是不一樣的。
她只是輕輕顫抖著，啜泣著，嗚咽著，
甚至聽不出來聲音。
但是……
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感受到，
她有多么恐懼，她有多么怨恨，她有多么絕望，她有多么痛苦……
她也是會哭的！
她也是會受傷的，會傷心的！
一層一層的鎧甲被剝下，最真實的她，不過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罷了。
此時此刻，她脆弱的像是一朵紙花。
……
過界了！
顧霖微微垂了垂眼，
他應該是把對方推出去的。
因為他有女朋友了！
他很愛他的憨妞兒，
無論是什么原因，這樣的擁抱已經過界了！
愛情總是自私的！
換位思考一下，顧霖肯定是不愿意憨妞兒這樣去擁抱一個異性的。
可是……世間安得雙全法啊！
他也就只有兩個選擇而已！
他又能怎么做呢？
這樣的情況下，
她自己孤零零的，
母親昏厥，
父親是個人渣，甚至找人侵犯自己……
此刻她沒有任何人可依！
把這個姑娘冷漠的推出去的話……
她又該有多絕望呢？
顧霖承認，兩世為人，他確實關心這個于他而言有些特殊的女孩。
反正，她不喜歡自己！
她不喜歡婚姻，不喜歡有人距離她太近，堅定自己獨立。
興許現在，也就是需要一個情緒發泄的通道吧！
他嘆了口氣，有些僵硬的抬起了手來，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
輕聲呢喃著：“沒關系的！”
“沒關系的！”
時間晚了，昔日落下了山頭，
天色灰暗，
貧窮的小區里，老舊的樓房里，
小混混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
雞飛蛋打的渣滓在地上抽搐著，
苦命的女人靜靜的躺在臥室，
余暉透過了樓道的窗戶，落到了門前，
年輕的男女靜靜的相互擁抱著，昏黃的陽光打在了他們的臉上。
兩人俱是心情復雜！
男生糾結于逾矩過界，
不過，對于啜泣著，顫抖著的女孩而言。
此刻她心思復雜，無暇顧及。
但是以后想起，
這一天，她該是永遠永遠……都忘不了了。
她在今天承受了無法想象的絕望悲痛，
她在今天了結了自己的暴怒憤恨，
同樣的，她也在今天，開始人生的轉折！
污泥之中開出的蓮花，絕望之中孕育的明亮的希望。
也是在今天，她第一次嘗試了
卸下了層層的鎧甲，將柔弱的自己，真實的自己展現給一個人看！
全身心地……去相信，去依賴一個人！
那個住在心里的人！
……
“放心，孩子！沒事的！”
“你們做的都很好！很勇敢！”
“做一下筆錄可以嗎？”
夜，
圓月高照，
今天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不過桑海警司這邊，卻是挺忙活的。
即便是節假日，
出了事情，他們也是不能放松的。
約莫四十多歲的老警察看著面前這一對容顏頗為優秀的年輕人，
男生看上去倒是還蠻鎮定的，
估計也就是這樣的性格，才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情。
而女孩則是雙眼紅腫，看上去有些空洞，情緒似乎還沒有完全抒發，身形也有些狼狽。
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他不禁輕嘆了一聲，安慰似的說道。
他做警察很久了！
見慣了許多人性的陰暗，也見慣了許多匪夷所思，亂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
這一次這個事，怎么說呢，
還是令他震驚的不行。
男的家暴，致使妻子昏迷，還找來外面的人侵犯自己從大學回來的女兒。
這簡直就離譜！
以往也有各種的罪證，罄竹難書。
聽著女孩訴說和鄰里人證的證詞之后，即便是他也氣的牙癢癢。
簡直是枉為男人，枉為父親！
即便是職業所賜，見的人渣多了，
但這么卑劣的，這么令人作嘔的，
還真是挺少見的。
不過這還在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
更令人驚訝的，還是面前這兩個年輕人。
作為受害者，他們安安穩穩的坐在了這里。
而三個看上去頗為強壯的混混和女孩的人渣父親，卻反而是躺進了醫院之中。
狹小的樓道，
三個壯碩的成年男人加上一個人渣父親，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
他這個多年的老警察都應付不了。
但是，
卻是輕而易舉地被這個年輕的男生一打三了，
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全都給送到醫院里去了。
反而這年輕人屁事兒沒有，
甚至還有心思的問他有沒有正當防衛過度。
簡直就離譜！
要不是有扒著門縫偷偷觀戰的鄰居作證，他無論如何都是不會相信的！
這柔柔弱弱的女孩也是個心狠的，父愁者聯盟出來的。
真能處啊！
手里拿著刀，見人是真敢捅啊！
一點都不留手的！
好像他老爹的下體都被她踢爛了。
這般的行徑，
讓他這個老男人也不禁在大熱天的夜晚感受到了幾分徹骨的寒意。
念起當時，
那人渣的哀嚎，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
痛，太痛了！
這倆人也就是生錯了時代，
要是生在抗戰那個年代，絕對是人才！
保不齊能成一對出名的戰爭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