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勵。”
蕭珩撫掌大笑，笑聲驚起飛鳥無數(shù)，“只是可惜，沒有獎勵。”他突然變臉，銹劍“錚”地出鞘三寸，“放下武器，我饒你不死。”
“你敢！”
崔胭脂柳眉倒立，還真有那么一絲不向惡勢力低頭的虎勢！
若戰(zhàn)，她或許能拼死一搏，但這一百女兵，必死無疑！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當(dāng)然也清楚這個要求意味著什么——堂堂崔家虎女若向人屈膝，明日定會淪為整個天啟城的笑柄。可那些泛著幽藍(lán)的弩箭......她余光瞥見最年幼的親衛(wèi)女兵正在發(fā)抖，皮甲下的身軀單薄如紙。
“小姐快走！”
可就是這么一個明明感受到恐懼的親衛(wèi)，卻突然暴起，長刀直取蕭珩咽喉。但下一秒，“咻！咻！咻！”三支弩箭貫穿了她的胸膛，血花在雪地上綻開刺目的玫瑰。
“黃鶯！”崔胭脂憤怒嘶吼頃刻間撕破林間寂靜。看著朝夕相處的姐妹倒下，她終于明白這不是兒戲。這個男人的狠辣，遠(yuǎn)超她想象。
“現(xiàn)在，可以好好談?wù)劻耍俊?/p>
蕭珩用劍尖挑起崔胭脂的下巴。他看見女子眼中翻涌的怒火，也看見她咬破的唇角滲出血絲。多像當(dāng)年自己被退婚時，在暴雨中咬出的傷口啊。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
一報還一報。
三千弩兵紛紛抬起弓弩，對準(zhǔn)了被圍的女兵以及崔胭脂。
其實原本的諸葛弩需要四人才能玩得轉(zhuǎn)，但自白骨城一役后，這些弩兵竟也有了進(jìn)化的征兆，尤其是在蕭珩將【天命敕神】進(jìn)階到中級后，這些弩兵一個個變得力大無窮，都快趕上最初的黃巾力士了。
崔胭脂突然笑了，笑得凄艷絕倫：“要?dú)⒁獎庪S你。但讓她們走——”她指向身后女兵，“崔家的債，我一人來還便是，與她們無關(guān)。”
“倒也有些堅強(qiáng)，但崔家的債，你一個人可償還不了。”
蕭珩冷笑不已。
崔胭脂強(qiáng)制止著屈辱與憤恨，將弓箭往地上一丟：“蕭珩！雖然你貴為九皇子，但這里是京畿重地！天子腳下！你若敢殺我，陛下也保不住你！”
蕭珩怔了怔。他想起張蔓蔓蜷縮在灶臺后的模樣，想起張諫之慘死刑部大牢的傳聞。原來崔家也不全是蠅營狗茍之輩，只是可惜......崔胭脂啊崔胭脂，你投錯了胎。
“崔小姐真是說笑了，我何時說過要?dú)⒛悖恐皇窍胝埬氵^府一敘，畢竟，你怎么也算是曾經(jīng)的……長輩啊。”
蕭珩眼中閃過戲謔之色。
“我承認(rèn)，是我崔家對不起你，但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了，冤冤相報何時了。”
崔胭脂強(qiáng)行壓制著怒意道。
其實當(dāng)年崔家悔親這事兒確實做的太不厚道，蕭珩有怒氣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她哥哥一意孤行，她也勸阻不了。
而身為崔家的一份子，自然是和家族一榮俱榮，一辱俱辱。明知有錯，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去維護(hù)崔家的利益。
“我還真想要看看崔尚書見到寶貝妹妹時，還能不能端著他那副忠臣嘴臉。”
蕭珩揶揄冷笑。
而當(dāng)崔胭脂被推上馬背時，她忽然聽見蕭珩在她耳邊低語：“不過你也別擔(dān)心，我只是要個公道。”
溫?zé)釟庀娫诙梗瑓s讓她如墜冰窟。這個男人的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偏偏又讓人無法抗拒。
雪地上，親衛(wèi)黃鶯的血漸漸凝固。崔胭脂死死攥著韁繩，任由指甲嵌進(jìn)肉里。她忽然意識到，這次崔家踢到的不是鐵板，而是一柄出鞘即飲血的復(fù)仇之劍。
她只能祈禱，哥哥能夠服軟。否則，這位心狠手辣的九皇子，一定會大開殺戒！
一個時辰后，一行人輕松邁進(jìn)城門。
“對你自己的府邸可還有印象？”
張培風(fēng)笑著詢問。對于這個外甥，越來越滿意了，沒有任何的婦人之仁，又能夠?qū)⒗孀畲蠡？磥磉@些年的苦難，對外甥也是一種變相的磨礪啊。
蕭珩點了點頭。他四下張望，看著這片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天啟城，恍若隔世。
又一刻鐘后，踏入朱雀大街，來到了他的府邸。
而見府邸沒有任何衰敗的跡象，蕭珩難免有些詫異：“舅舅，這是……”
“你有個好管家。”
張培風(fēng)唏噓一嘆。
管家？
一張略顯蒼老的面孔立刻在腦海浮現(xiàn)。那是他最忠實的奴仆！
“老奴，恭迎九殿下回京！”
府門緩緩開啟，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濁的眼中淚光閃爍：“老奴……見過九殿下！”
“張爺爺，快起來！”
蕭珩趕忙翻身下馬，頓時心頭一熱，急忙上前扶起這個已經(jīng)古稀之齡的老人：“張爺爺，快起來！”
老管家顫抖著握住他的手，枯瘦的指節(jié)如鐵鉗般緊：“殿下長大了……老奴日日擦拭府門，就盼著您回來……”
蕭珩鼻尖微酸。這位自母妃幼時便侍奉張家的老人，在他被廢為質(zhì)、人人避之不及的六年里，竟獨(dú)自守著這座空府，等他歸來。
“老奴備了殿下最愛吃的桂花糕，還是您小時候的方子……”老管家絮絮叨叨，忽見蕭珩身后的崔胭脂，面色驟變：“崔、崔家小姐？！”
蕭珩拍拍他的肩，溫聲道：“無妨，她是我請來的‘客人’。”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終長嘆一聲，躬身退下。轉(zhuǎn)身時，蕭珩瞥見他偷偷抹淚——那是欣慰，亦是擔(dān)憂。
張管家哪能不擔(dān)心啊，這可是崔尚書的親妹妹，有著崔家虎女之稱的崔胭脂！
殿下將她帶回來是要作甚？
威脅崔家？
好在，當(dāng)看到張培風(fēng)淡然的神色后，張管家才放下心來。
廳內(nèi)，崔胭脂冷著臉坐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沉香珠串。她偷瞥蕭珩，這個曾被崔家輕蔑退婚的質(zhì)子，如今眉目如刀，殺伐果決，哪還有半分當(dāng)年唯唯諾諾的影子？
“蕭珩，你到底要如何？”她強(qiáng)壓怒意，“若想用我威脅崔家，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蕭珩慢條斯理地斟茶，茶香氤氳間，他抬眸一笑：“我要的很簡單，崔尚書親自登門，磕頭認(rèn)錯。”
“癡心妄想！”
崔胭脂拍案而起，茶盞震翻，滾燙的茶水濺濕長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