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動了真怒的長公主,蕭珩揶揄道:“殿下若是怕遭我連累,只管報官去。”
“你可知道韓家有多少門生故舊?韓厚山更是當朝禮部尚書!”
長公主又氣又惱,“你在龍門宴上表現優異,本宮本來是可以給你爭取到正四品的官職。可你這么一鬧,還當街殺人,殺的還是韓氏嫡女,別說官職了,只怕你還要入大獄。”
“讓我入獄?哈哈哈。”蕭珩大笑起來,“韓老頭自身都難保了,還敢給我找麻煩?”
“此話何意?”
長公主眉頭一皺。
“你真以為我沒點兒把握就敢殺人?”
蕭珩眼中綻起寒芒,指尖一挑,張蔓蔓腕間的紅線符凌空飛至長公主掌心,“韓家私養血煞,借護身符之名寄生幼童。這丫頭,活不過三個月。”
紅線符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血光,隱約能聽見其中傳來嬰兒啼哭般的嘶鳴。
“血煞!”長公主面色悄然一變,瞳孔驟縮,“韓家所為?你有證據?”
“我行事從不講證據。韓家是否有參與其中,你去查便是。”
蕭珩輕松道。
“你若早些和我說明一切,本宮便會有更好的法子處理此事。你不該當街殺人。”
長公主猛地攥緊紅線符,鮫綃廣袖無風自動,嗓音卻壓得極低。
心中卻頗有些無奈。
這個蕭珩也太不安分了!
這么大的事,為何不提前告知她?
“我行事向來如此。況且圣皇最恨血域,若讓他知道韓家與血域勾結,私底下豢養血煞,韓家滅九族都是輕的。”
蕭珩笑道,“想要獲得最大利益,就看你接下來如何運作了。”
長公主凝視著蕭珩,忽而輕笑:“這份大禮,本宮收下了。”
“圣京的棋局,便留給殿下慢慢下吧,圣京的官我就不當了。我要回去了。”
蕭珩說道。
繼續呆在圣京,便要被卷入到儲君之爭中。這便是“困龍”之局。
“你要回劍門關?”
長公主黛眉一蹙,不解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回了劍門關,你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質子。”
而且這一回去,沒了她的庇佑,孟守心這個偽君子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蕭珩搖了搖頭:“不回劍門關。我舅舅馬上就要來接我返回大虞了。當然,公主對我的恩情,我銘記在心。”
長公主抿了抿紅唇,嘆息一聲。
如此一來,她對蕭珩的投資便全打了水漂。但這人還算不錯,臨走前還送了這么一份大禮給她。
只要操作得到,定能將韓家連根拔起。老九那邊便將失去一大倚仗。
北風卷著血腥氣掠過大街,蕭珩轉身走進食肆。
老者正抱著孫女縮在灶臺后,枯瘦的手緊握菜刀,渾濁的眼中滿是決絕。
“老丈,沒事了。”
蕭珩安撫道。
“公、公子……您快逃吧。老朽知道你有能耐,但你殺的是崔家的小姐。”
老翁哆哆嗦嗦,驚恐不已,但握刀的手紋絲不動。這是拼命的架勢!
他也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公子竟然當街殺了韓小姐。
韓家,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若逃了,那你和你孫女必死無疑。”
蕭珩說道。
老翁撲通一聲跪下,磕頭道:“老朽死不足惜……但還請公子將丫頭也帶上,給你當個丫鬟,哪怕做牛做馬都行,只要能賞她一口吃的。”
天地雖大,但他祖孫倆卻沒容身之所。
為今之計,也只能讓孫女托付給這位公子,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至于韓家的滔天怒火,他來承受!
“老翁快起。”
蕭珩一把扶起老翁,“你倆跟我一起回大虞吧。”
老翁苦笑道:“回大虞也是死路一條,崔家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有我在呢。”
蕭珩微微一笑。
“可是……”
老翁猶豫不決。他當然也想回大虞啊,只是崔家在大虞的勢力,便猶如韓氏在圣京。
只怕他們剛踏上大虞的疆土,崔家就會立馬知道。
“老丈,御史張諫之彈劾崔尚書那日,是不是托人往宮中送過半袋粳米?”
蕭珩唏噓道。
母妃病逝,自己命宮被廢,淪為廢人。宮內,不管是侍衛還是宮女都躲著他,生怕沾染上霉運。
唯有那個張諫之,敢為他仗義執言。
“實不相瞞,我姓蕭……之前騙了老翁。張,是我母親的姓氏。”
蕭珩道。
老翁神色驟然一變。手中的菜刀“當啷”落地,蒼老的面皮劇烈顫抖。他死死盯著蕭珩眉心的龍紋,突然老淚縱橫,下拜道:“草民張玉見過九殿下!”
“張御史的米,是本皇子吃過最香甜的。”
蕭珩一把扶住顫抖的老人,又解下狐裘裹住瑟瑟發抖的張蔓蔓的身子。神色堅定道:“跟我回大虞,崔家欠你們的,孤親手討回來。”
“我的兒啊,你果然沒有看錯人。九殿下他,他回來了。”
張玉喜極而泣。這一刻,他似乎找回了主心骨。
他上下打量起蕭珩,其容貌和當年記憶中的那個孩童漸漸重合。
一晃十三年,九皇子,終于長大了!不再是曾經那個不會開口說話,做任何事都唯唯諾諾的稚童了。
“行囊什么的都不要了,現在就走。”
蕭珩斬釘截鐵道,目光掃過張蔓蔓那張慘白的小臉,便露出溫柔親切的笑容:“小蔓蔓乖,哥哥現在就帶你和你阿翁回家。”
“哥哥,我們真的能回家嗎?”
親眼目睹一場血腥殺戮的張蔓蔓雖也驚恐害怕,但在緊緊拽住那張千紙鶴后,她便覺得,眼前這個大哥哥,便如她的親人一般。
這個大哥哥,會一直呵護她。
“能。”蕭珩輕撫她的小腦袋瓜,眼神溫柔似水,“從今往后,再沒人能欺負你們。”
長公主倚在鎏金馬車旁,指尖摩挲著紅線符,忽然揚聲道:“蕭珩!”
蕭珩回首,見她玄色翟裙在風中獵獵如旗,九鳳銜珠步搖映著血色殘陽,竟透出幾分妖冶。
“本宮準你辭官。”長公主紅唇微啟,吐字如刀,“但若若他日本宮真和那兩位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
銹劍突然自鞘中躍出三寸,寒光映亮蕭珩帶笑的眉眼:“那我便用親帥十萬鐵騎,用那些人的血,為公主的裙擺添朵血花。”
“一言為定!拿著金牌立刻出城吧,遲了可就出不去了。”
長公主放聲大笑,將一枚金牌拋給蕭珩,轉身登車。黑甲騎兵如潮水般退去,只剩滿地尸骸見證著這場殺伐。
蕭珩彎腰將瑟瑟發抖的張蔓蔓抱到烏騅馬上:“別怕,哥哥帶你回家。嗯,你和大姐姐乘一騎。”
虞姬立于一旁,微微一笑:“公子,張將軍在城外等著了。”
“你們先走。”
蕭珩道,“我再去一趟驪山。”
臨走前,自然還是要再去會一會那條老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