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臺。
夜穹凝星，云海翻涌。將那座接天連地的【天命石碑】襯得愈發巍峨。
碑身直插九霄，灰白的石壁上布滿龜裂紋路，每道裂痕中都流淌著鎏金碑文，恍若上古神祇的血脈在搏動。
靠近底座處，鎏金紋路迸濺出的星火照亮了半闕天穹，映得兩人面容忽明忽暗。
蕭珩仰頭凝視著望不到盡頭的碑頂。云團在碑頂混沌處翻騰，隱約可見九道玄色龍爪虛影驚鴻一現，裹挾著令萬物臣服的威壓。
“還看什么。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見蕭珩抬頭凝望著【天命石碑】，姬明月便出言提醒。
“你說……”
蕭珩忽然開口，聲音略顯沙啞，“這天命石碑究竟有多高？最頂上又會是什么？”
姬明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刀眉微微凝蹙。高聳入云的石碑仿佛沒有盡頭，在夜穹中宛若亙古存在的巨獸。
她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下意識握緊逆鱗槍，槍尖在云磚上劃出細碎火花，反問道：“你想上去看看？”
蕭珩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他向前邁出一步，青衫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點頭道：“就是有些好奇。你說，這【天命石碑】會不會將天都捅出一個窟窿來。”
他知道，這個大千世界很大很大，比曾經那個地球大了不知幾百倍。這個世界的修行者到了【煉神境】后是可以御劍飛天的！
他在想，若是一直御劍飛天，那是不是就能沖破大氣層，飛到外太空去？
這并非他的思維太過跳躍，而是學過“科學”知識后留下的后遺癥啊。有時，腦海里就會不由自主冒出這些奇奇怪怪的念頭。
“你瘋了？還真想上去？”姬明月猛地拽住蕭珩的衣袖，鳳眸中滿是驚詫，“九重天之上的罡風極其洶涌，連虛空都處于紊亂之中，足以撕裂【洞虛境】強者！你可別亂來！”
她指尖不自覺地用力，骨節泛白，生怕蕭珩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來。
蕭珩卻恍若未聞。他凝視著碑頂那片泛著一絲血光的混沌，瞳孔深處倒映著流火般的金芒。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自己站在世界之巔，腳下是翻涌的云海，蒼生如螻蟻。
他原本以為這個世界會有這樣的BUG，沒想到已被天道法則給修正了。即便是【武道十境】強者，也沒法突破九重天。
但不管怎樣，他還真想爬到天命石碑頂上欣賞常人無法領略的風光。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俯瞰蒼生的感覺，一定很美妙！
“對了，你現在修為還有煉神境？”
蕭珩突然轉身，眼中跳動著執拗的火光，“帶我飛上去看看？”
姬明月氣得刀眉倒豎，一把將他拽回現實：“你想害死我們兩個嗎？這里是欽天監！”她壓低聲音，指了指四周若隱若現的星紋禁制，“你信不信，只要我們飛高百丈，那天地威壓就會瞬間把我們碾成齏粉！”
敢在欽天監的地方撒野，這是不要命了啊！
姬明月是自信，但不是自負。她可不會認為監正大人會賣她的面子。
蕭珩如夢初醒。他深吸一口氣，平復胸腔中翻涌的熱血。但眼中的渴望卻未減分毫，只是深深藏進了眼底。
確實，怎么可以讓姬明月陪他一起冒險呢？
要不，找南宮羽然通融一下？以那少女的性子，應該會答應。
只是，他又不太想欠她的人情。
還錢容易，還人情債難啊。
沉默片刻后，姬明月從懷中取出八片龍脈碎片。碎片在夜色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內里似有真龍游動。她猶豫了一下，將其中三片遞給蕭珩：“你不是想要回大虞嗎？煉化龍脈碎片，可增加天道氣運，對你有所幫助。”
龍門宴三場比試，她一共獲得了八片龍脈碎片，煉化吸收后，便能增強神宮真龍的力量！
真龍越強，修煉速度就會變得越快，而且還會有接踵而來的好運降臨。
蕭珩看著掌心溫潤如玉的碎片，忽然笑了。
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得到的六片龍脈碎片全部塞回到姬明月手中：“都給你吧，我用不著。”
“你......”
姬明月瞳孔微縮，指尖輕輕顫抖。龍脈碎片何其珍貴，一片就足以讓外界爭得頭破血流。她清楚記得，燕國不惜割讓三座城池，只為得到三片龍脈碎片！
其實能來摘星臺感悟【天命石碑】算是龍門宴的幸運獎，因為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故而每年參加龍門宴的最重要目的便是獲得龍脈碎片，煉化吸收真龍之力，從而開辟命宮，覺醒天命！
“給我用那是糟蹋了，你都拿著吧。”蕭珩輕聲道，目光溫柔似水，“你現在更需要它們。”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姬明月眉心的逆鱗紋，那里正隱隱泛著不穩定的紅光。
其實真龍之氣于他而言確實不太重要。因為他可以通過斬殺大妖、大魔獲取真龍氣運。更何況，他和驪山老龍還有一個約定呢，他相信，聰明的老龍最終會做出那個明智的選擇。
姬明月喉頭滾動了一下。她突然別過臉去，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但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她：“算我欠你......”
“噓——”蕭珩忽然伸手，食指輕輕抵在她唇上，“你我之間，何必說這些？”
“八字還沒一撇呢。”
姬明月耳垂微微泛紅。
“怎么，難道你想賴賬？”
蕭珩瞪了姬明月一眼，笑道，“行了，你快回去吧，把龍脈碎片都煉化了。你的女武神天命也差不多就能成了。”
云海在他們腳下翻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姬明月低頭看著交疊的龍脈碎片，忽然覺得心頭有什么東西悄然融化了。
“你還準備留下？”
“還是有那么點不死心，試試吧。”
蕭珩抬頭凝望著【天命石碑】。能來一次摘星臺可不容易啊，他不想后悔。
“隨你！”
姬明月轉頭離去。她倒也不太擔心蕭珩。畢竟蕭珩和南宮羽然眉來眼去呢！在摘星臺，即便犯了事，身為監正最疼愛的小徒弟，應該也能兜底。
蕭珩目送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在姬明月即將踏下云階時，他突然喊道：“明月！”
少女回眸，夜色中她的側臉美得驚心動魄。
“等我登上碑頂....”蕭珩的聲音在云海中回蕩，“一定第一個告訴你，上面有什么！”
姬明月怔了怔，忽然展顏一笑。這一笑如同冰河解凍，明媚不可方物：“好，我等著。”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云海中，唯有這句話久久縈繞在蕭珩耳畔。
而少女的心，也不知被蕭珩觸動過多少回。
蕭珩轉身，再次仰望那座通天之碑。
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堅定，登上石碑之頂的念頭愈發急切。
他要站在這個世界的最頂端，俯瞰蕓蕓眾生。
不是為了證明什么，也不是為了看清這天下棋局。他只是純粹地想要看看，那里的風景究竟如何！
遠處，九十九層摘星樓的檐角銅鈴無風自動，仿佛在回應著他這個狂妄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