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朱允炆終于吼了出來。
目中還夾雜著濃郁的無法置信。
他的聲音顫抖,連帶著嘴皮子都在抖。
剛才失聲的他。
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若不是朱雄英走到了他的面前。
恐怕他連第一聲“大哥”都喊不出來.
而與此同時。
院落之中。
驟然聽到這道聲音的馬皇后,身體~一頓。
手中拿著的賬本。
“砰”的一聲。
跌落在地。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由疑惑,逐漸變成了不-可思議。
怎么可能?
第一時間。
馬皇后起身,快步走-到朱雄英面前。
“雄……雄英!”
她眼眶含淚。
實話說,這并不是第一次見到朱雄英。
只是前幾次,孫兒在自己的面前,她卻沒認出來。
現在就這么“突然”出現。
她有種驚喜的意外。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終于回來了,雄英啊,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
“距離上次出現,都幾個月了?”
“知不知道咱們有多擔心你?”
馬皇后笑中帶淚,但每一句話語,都是對朱雄英的關切。
朱雄英卻愣在原地。
聽著這一個個問題,自己卻不知道該去如何回答。
因為此次。
他也在這里待不長久。
恐怕很快,又要消失。
這種短暫的重逢,現在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不過。
朱雄英自己卻很明白。
眼下整個大明都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而且。
隨著他所提出的兩條國策的實施。
還有燕王在北境的大勝!
所積蓄的能量,絕對是恐怖的。
身外化身所提升的時間,說不定要更久。
之后……
說不定就跟真正出現差不多了。
而按照現在的進度。
這個時間,不會太慢。
一邊在心里想著。
在短暫的寒暄過后,朱雄英直入主題。
“奶奶,允熥,這次能出來,和朝廷上的兩個國策有關。”
馬皇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臉色復雜。
“雄英,你告訴奶奶,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現在又在干什么?為什么現在才出現……”
“還有,你問這個問題,是不是還要消失?”
她的問題很多。
當然。
換做任何人,現在的問題都更多。
畢竟。
這幾個月來,大明出現的事情,實在是太過駭然。
幸好。
朱雄英來的時候,早就在心底里面,打好了腹稿。
他苦笑一聲,“這些事情,和那位道人有關。”
“當初我睡醒之后,只看到了他,然后才發現了許多神秘的事情……”
朱雄英簡短的說著。
只不過其中,將系統的存在,替換成了那位道人。
結合到之前打下的基礎。
也算得上自圓其說。
“道人?”馬皇后詫異,“那位蜉蝣道人?”
朱雄英點頭,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全部推到蜉蝣道人身上。
“我學到了很多,也見到了太多……”
說完這句話,朱雄英繼續說起了正事。
“包括前幾次,大明出現的種種新糧、還有黃金……都是因他而得。”
“而這一次……”
“兩條國策,一文一武!”
“它們都關于大明未來的變化,每一條都至關重要。”
“其中,草原之敵,一絕永患,已經有了眉目……”
“但剩下的最后一條,卻最難!”
“最難?”馬皇后有些疑惑。
朱允熥更是直接問道:“大哥,這條國策,不是文教興國嗎?又不需要打仗,只需要皇爺爺和之前一樣,頒布命令就行!”
在朱允熥看來。
【文教興國、百工振業】。
聽起來就沒有困難的地方。
畢竟,整個大明,在他的意識里,都是皇爺爺一個人說了算。
誰敢不聽!
因此。
才對朱雄英話語中的“最難”二字,深深不解。
而另一邊。
馬皇后也是如此。
不過,馬皇后顯然想到的更多。
很快,她就聯系到了一些的地方,有所明悟。
但距離真正的理解。
卻還是不足。
見此!
朱雄英這才解釋道:“文教興國,百工振業!可不是簡單的頒布政令就好。”
“因為首要的困難!”
“是讓所有人改變觀念。”
“包括眼下,大明的臣子、翰林學士、國子監、各大學府!”
“甚至,還有千千萬萬個正在頭懸梁錐刺股的學子……”
說到這兒。
朱雄英聲音一頓。
目光看向了朱允熥,似乎要點醒對方。
“還有大明的統治階層,也就是皇爺爺!”
朱允熥越加不解。
更加疑惑……“觀念?什么觀念?”
朱雄英并不回答。
反而。
他看向院落之中,之前被自己送過來的那些木板。
在“拼音對決”之下。
他曾讓那位慘敗的劉先生,去做贊新的桌子凳子。
現在來看。
對方并沒有食言,且做工非常精細。
不過眼下,馬皇后這里已經很少有學生來了。
因為那些孩子。
已經有了更大的學校。
而此時。
朱雄英指著那些木桌木椅說道。
“此次尋找的工匠,應該是附近的木匠吧?”
這看似廢話的問題。
馬皇后并沒有什么意外,反而若有所思的回答。
是那位劉夫子從城里面請來的工匠父子打造的。
朱雄英再問。
“木匠的技術,父傳子,子能學到多少?”
沒等馬皇后和朱允熥回答。
他就繼續問道。
“這一次只是些簡單的木凳,換做普通人,看上兩眼都會。”
“可下一次,若是更為細致的木匠活呢?”
“比如,打造奢華的馬車,木輪需要渾圓,馬車上面也要有一些精美的雕刻。”
“不再是這一兩個桌子,而是一百個,一千個馬車呢?”
“需要三天內完成呢?”
“是不是需要更多的木匠?”
“可大明匠籍固定,平安縣沒有這么多的工匠,這個任務,是不是就完不成了?”
此時此刻。
馬皇后已經陷入思索。
而朱雄英則是繼續說道。
“同理!”
“現在的大明,不是需要精美的馬車!”
“而是當初看到的那具模型。”
“能在地面上真正跑動,且拉動千斤、萬斤,甚至萬萬斤的貨物的鐵皮大家伙呢?”
“不僅需要工匠、還要鐵匠、甚至需要能讓它跑起來的能量!”
“還需要更實效有用的機械裝置!”
·················
“現在的大明,能做到嗎?”
朱雄英自問自答。
“做不到!”
……
與此同時。
皇宮之中、奉天大殿。
楊士奇繼續說道:
“回陛下,眼下的大明,缺工匠!”
“缺少大量的,具有專業知識的工匠!”
“正如吾等剛才所言,以牛羊,來針對草原部族!讓他們不再養馬……”
“可是……”
“我們必須要有陛下當初所言,晝出夜達、能運送千萬斤貨物的神奇之物。”
“那草原運送而來的牛羊,才能得到最快的消化。”
“否則……”
“按照現在的路程來講,光是路上運送的費用就是一大筆,或許更是得不償失!徒費國力!”
此話一出。
大殿先是寂靜。
緊接著……
朱元璋點頭。
不少官員也點頭。
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的確是事實。
而朱元璋,也一直在期待工部的進度。
“你說的不錯,那件東西,雖然工部作出了模型,可是真正大規模的生產時,工匠定然是不夠用的,更何況,咱還要連通咱大明的兩京十三省!”
..............
朱元璋口中的兩京。
是眼下的大明京城應天,以及昔日北元大都北平!
至于十三省,其面積之廣袤。
“陛下,若是按照你的想法,這種程度上的建造,除了工藝上的十倍百倍的提升之外,恐怕各個產業的工匠人數,也要百倍千倍的增加。”
秦文用低頭,立刻說道。
“敢問尚書大人。”楊士奇帶著恭敬,再次問道:“這其中的工藝技術,可是一般的工匠所能學會?”
此言一出。
秦文用似乎想到了什么,當即動容。
他先是震撼的看了一眼楊士奇,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
下一刻。
他再次看向老爺子。
“啟稟陛下,一條鐵軌,其涉及方面之廣,包含地理、土壤環境、氣候、鋼鐵、更精密的還在于那各個車廂之間的連接、材料的選用、甚至是那文獻所記載,蒸汽機的繁雜構造。”
“以及進步工藝……”
此刻。
秦文用每說出一個字,在場的所有文官,都統統皺眉。
就連老爺子,都忽然意識到。
這里面的難度,似乎要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困難,困難,更困難!
“那怎么辦?”
“這不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咱還以為,咱在世的時候,能看到第一條鐵軌連接兩京的鐵軌出現呢!”
此言一出。
秦文用卻陷入猶疑、掙扎、以及恐慌的情緒中。
就連楊士奇,也陷入了沉默,似乎不再多言。
而此時,整個大殿的官員,也紛紛意識到了什么,臉色一變。
恰在此時。
人群中,一位久久等待。
其實早已經明悟的年輕人。
忽然快步走出。
他全然不顧,四周已經變得冷厲肅然的氣氛。
反而振聲道:
“陛下,臣終于知道,皇長孫的真正用意!”
老爺子連忙看去,卻發現此人,正是解縉。
“何意?”
解縉上前幾步,大聲道:“大興教育,如培養天下學子一樣……”
“培養屬于我大明的,第一批工匠!”
“這才是皇長孫另外真意……”
“文教興國、百工振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