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倒塌激起的煙塵還未散去,一股濃烈刺鼻的化學藥劑味便撲面而來。
那不僅僅是福爾馬林的味道。
還混合著乙醚、腐爛的肉類、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息。
就像是屠宰場和停尸房的混合體。
秦蕭一馬當先,手中的槍早已上膛,戰(zhàn)術手電的光束像利劍一樣刺破了里面的黑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原本應該是防空洞或者地下倉庫,此刻被改造成了一個令人作嘔的實驗室。
四周的墻壁上掛滿了各種不知名的器官標本,有的浸泡在渾濁的黃色液體里,有的直接用鐵鉤掛著,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體。
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冰冷的手術臺。
臺上躺著一具已經被開膛破肚的尸體,看體型是個成年男性,內臟被掏空了一半,胸腔大開,像個被玩壞的布娃娃。
一個穿著污穢白大褂、背影佝僂的老頭,正背對著門口,手里拿著一把帶血的手術刀,在尸體上精細地切割著什么。
他并沒有因為大門的倒塌而表現出絲毫的驚慌。
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桀桀桀……”
一陣如同夜梟般刺耳的怪笑聲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貴客臨門啊……咳咳……”
老頭轉過身。
那是一張怎樣恐怖的臉啊。
半邊臉像是被火燒過,皮膚皺縮在一起,一只眼睛是渾濁的玻璃假眼,另一只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透著一種瘋狂而神經質的光芒。
他的手上全是血,指甲縫里塞滿了肉屑。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醫(yī)”。
九龍城寨的惡魔。
“別動!”
秦蕭厲喝一聲,槍口死死鎖定了鬼醫(yī)的眉心。
楚狂和雷霆也迅速散開,控制了各個角落,防止有埋伏。
但這里除了那些死寂的標本,似乎只有這個瘋老頭一個人。
“動?我當然不動。”
鬼醫(yī)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他隨手將那把帶血的手術刀插在尸體的大腿上,然后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但他眼里的嘲諷卻絲毫未減。
“秦蕭……秦指揮官……大名鼎鼎啊。”
鬼醫(yī)上下打量著秦蕭,目光又掃過后面的歲歲,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還有這個小東西……S-001……嘖嘖嘖,完美的基因,完美的容器。”
“閉嘴!”
秦蕭一步跨上前,一腳踹在手術臺上。
巨大的手術臺滑行出去,重重撞在鬼醫(yī)的肚子上。
“唔!”
鬼醫(yī)悶哼一聲,被頂在墻上,但他依然在笑,笑得更加癲狂。
“我女兒呢?!”
秦蕭把槍管塞進鬼醫(yī)的嘴里,冰冷的金屬撞擊著他的牙齒,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S-002在哪里?!”
鬼醫(yī)被槍頂著喉嚨,只能發(fā)出“荷荷”的聲音。
但他那只渾濁的眼睛,卻慢慢轉向了旁邊的一臺老式電視機。
他費力地抬起那只沾滿鮮血的手,指了指電視機下面的錄像機。
“晚了……咳咳……你們來晚了……”
鬼醫(yī)含糊不清地說道,嘴角溢出血沫。
“那個完美的實驗體……已經被大主教接走了……”
“不過……為了感謝你們把這么好的素材送給我……我留了個紀念……”
歲歲站在秦蕭身后,小手死死抓著衣角,指節(jié)發(fā)白。
她看著那臺老舊的電視機,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種不安,比在北極面對深淵時還要強烈一百倍。
顧北走上前,檢查了一下錄像機,確認沒有炸彈后,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
電視屏幕閃爍了幾下雪花點。
然后,畫面出現了。
畫面很抖,像是個手持攝像機拍攝的。
背景就是這個實驗室,只是那時候更加干凈一些。
畫面的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的綠色培養(yǎng)罐。
罐子里充滿了綠色的營養(yǎng)液,不斷有氣泡冒上來。
而在那綠色的液體中,漂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
歲歲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捏爆了。
那是姐姐!
那是暖暖!
雖然三年沒見,雖然那個身影已經長高了一些,但那張臉,那張和自已一模一樣的臉,歲歲死也不會認錯。
但是……
姐姐的樣子……
歲歲猛地捂住了嘴,眼淚瞬間決堤。
罐子里的姐姐,赤裸著身體,身上插滿了各種粗細不一的管子。
她的皮膚不再是人類的膚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上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像是魚鱗一樣的東西。
最恐怖的是她的背部。
肩胛骨的位置,皮肉翻卷,兩根慘白的骨頭刺破了皮膚,向外延伸,上面掛著一層薄薄的肉膜。
那是一對……翅膀的雛形。
肉翅!
姐姐緊閉著雙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她的手腳指甲變得尖銳細長,像野獸的利爪。
“啊——!!!”
秦蕭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面目全非的女孩,那個曾經甜甜地叫他“秦叔叔”、會給他畫畫的女孩,此刻竟然被折磨成了這副鬼樣子!
“你們這群畜生!畜生!!!”
秦蕭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渾身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爆發(fā),震得周圍的玻璃標本瓶都在嗡嗡作響。
“桀桀桀……美嗎?”
鬼醫(yī)看著屏幕,眼神里滿是癡迷和狂熱,仿佛在欣賞自已最得意的作品。
“她在進化……她在蛻變……”
“普通人類的軀體太脆弱了!只有這種融合了深海生物基因的軀體,才能承載神的力量!”
“你看她的骨骼……那是為了飛行而生的!你看她的皮膚……那是刀槍不入的鱗甲!”
“她是完美的怪物!是新人類的始祖!”
“砰!”
秦蕭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調轉槍托,狠狠地砸在鬼醫(yī)的臉上。
一下!兩下!三下!
鬼醫(yī)的鼻梁骨瞬間粉碎,滿臉是血,但他依然在狂笑,笑得像個瘋子。
“怪物……你說她是怪物……”
歲歲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痛苦蜷縮的身影。
那是為了救她才被抓走的姐姐啊!
那是把唯一的逃生機會讓給她的姐姐啊!
現在卻被這群惡魔,改造成了這副模樣!
“噗——”
歲歲突然感覺胸口一陣劇痛,像是有一把火在五臟六腑里燃燒。
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濺在了地上,也濺在了秦蕭的褲腳上。
那血,不是鮮紅色的。
而是……帶著一絲金色的光澤。
那是黃金血。
那是融合了鳳凰血草、擁有極強生命力和感應力的黃金血。
此刻,它在沸騰。
它在咆哮。
因為它感受到了同源血脈的痛苦。
S-001和S-002,本就是雙生子,本就是一體。
姐姐在受苦,歲歲的身體也在跟著崩潰。
“歲歲!”
秦蕭顧不上那個半死不活的鬼醫(yī),扔下槍,一把抱住了搖搖欲墜的女兒。
歲歲的小臉慘白如紙,但她的身體卻滾燙得嚇人。
“好疼……爸爸……姐姐好疼……”
歲歲抓著秦蕭的衣領,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眼底的金光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
那是黃金血暴走的征兆。
“關掉!顧北!把電視關掉!”
秦蕭大吼。
顧北沖上去,一把扯斷了電視的電源線。
屏幕黑了。
但那個恐怖的畫面,已經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人的腦海里,像是一根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心都在滴血。
“別怕……歲歲別怕……爸爸在……”
秦蕭抱著滾燙的女兒,手足無措。
陸辭沖了過來,打開醫(yī)藥箱,想要給歲歲注射鎮(zhèn)靜劑。
但針頭剛碰到歲歲的皮膚,就被那股高溫燙得彎曲了。
“不行!她的體溫在飆升!已經超過42度了!”
陸辭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聲音都在發(fā)抖。
“這是基因共鳴!她的身體在試圖分擔S-002的痛苦!”
“如果不馬上切斷這種聯系,她的內臟會被燒壞的!”
角落里。
鬼醫(yī)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加瘋狂了。
“共鳴……真的存在共鳴……”
“哈哈哈哈!太棒了!S-001也覺醒了!”
“大主教說得對……她們就是開啟新世界的鑰匙!”
“你們逃不掉的……誰也逃不掉……”
鬼醫(yī)的手指,悄悄摸向了手術臺下方的一個紅色按鈕。
那是整個實驗室的自毀裝置。
也是埋葬一切秘密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