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鐵交鳴聲、呼喝聲、慘叫聲不絕于耳。
梅花內(nèi)衛(wèi)人數(shù)雖不占絕對優(yōu)勢，但個個精銳，配合默契，又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很快便占據(jù)了上風。
不斷有突厥武士被擊倒擒拿或格殺。
混亂中，烏雅婆婆見大勢已去，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將手中狼頭木杖插向地面陣紋之中，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杖頭狼骨上！
“爆！”
轟隆！
石廳地面猛地一震，緊接著，整個大廳地下殘留的曼陀羅花粉混合著烏雅婆婆的精血毒術(shù)，化作一股濃烈十倍、色彩斑斕到詭異的毒煙，轟然炸開！這是她預(yù)留的最后手段。
“退！”
歲煞雙手連揮，數(shù)道更為凝實的陰風刀氣斬出，試圖劈散毒煙。
大部分梅花內(nèi)衛(wèi)反應(yīng)迅速，抽身后退，但仍有兩名靠得太近的內(nèi)衛(wèi)被毒煙擦中，頓時皮膚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迷亂，動作僵直。
趁此機會，烏雅婆婆身影一晃，竟想從石廳另一側(cè)的通風口遁走。
“哪里跑！”
二十四番之首梅花，身如鬼魅，后發(fā)先至，一掌拍出。
那掌風陰寒刺骨，直襲烏雅婆婆后心！
烏雅婆婆無奈，只得回身硬接一掌。
嘭！
氣勁爆開，烏雅婆婆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她眼中綠焰瘋狂跳動，還欲施展秘術(shù)，卻已被另外兩名掠至的梅花內(nèi)衛(wèi)用特制鎖鏈與鋼針，封住了周身大-穴與幾處要害竅穴，頓時委頓在地。
首領(lǐng)被擒，剩下的抵抗很快平息。
除了戰(zhàn)死的，包括刀疤臉漢子在內(nèi)的六名突厥武士被生擒。
“質(zhì)量……有點低啊。”
當塵埃落定之時，陸長風與太平公主李令月緩步走入這片狼藉的石廳。
侍立兩側(cè)的枯骨三煞與其他黑衣護衛(wèi)紛紛躬身行禮，讓開道路。
陸長風的目光掠過滿眼怨毒的烏雅婆婆，又掃過那幾個或死或擒、修為最高不過宗師的突厥武士，搖了搖頭：“我還以為，能暗中調(diào)動狼衛(wèi)，在京畿之地攪動風云的，至少也該是位五境的大人物親自坐鎮(zhèn)，結(jié)果……就只是這樣？說實話，有點失望。”
一旁的李令月聞言，不禁莞爾：“陸卿以為五境是什么？路邊的野草，俯拾即是么？”
她聲音清越，在空曠的石廳內(nèi)回蕩：“天人感應(yīng)，法相凝實，此等境界，豈是尋常武道苦修所能企及？需要大機緣、大悟性，乃至與天地氣運隱隱相合，方可窺探一二的門檻。縱是本宮這府邸，傾盡資源，網(wǎng)羅天下奇才，真正邁過這道天塹的，也不過屈指之數(shù)，每一位都是擎天玉柱，定海神針，輕易不會動用，更遑論讓其深入敵國腹地，行此詭秘險事。”
“突厥王庭與巫神教并非傻子，派遣一位五境宗師潛入中原，風險何其巨大？稍有不慎，折損于此，對突厥而言便是傷筋動骨之痛，絕非死幾個狼衛(wèi)、損失一位金帳薩滿可比。”
“更何況，中原與塞外，文化迥異，傳承不同，許多中原靈寶、功法，即便被他們僥幸得去，帶回草原，也是明珠暗投。他們此番行動，與其說是為了奪取靈物強大自身，倒不如說……是不想讓這些東西留在中原。能帶則帶，帶不回也沒有損失，如此錦上添花之事，何必五境？”
陸長風點點頭，到底是太平公主，辦正事的時候，還是挺可靠的。
這話沒錯。
正如《八陣圖》，奇門遁甲之術(shù)，看似是陣法、是術(shù)算，實則根植于中原易經(jīng)玄理、陰陽五行、天文地理之學。
中原士人自幼耳濡目染，尚且十有八九不得其門而入，指望那些生于馬背、長于弓刀，對八卦乾坤、生克變化毫無概念的番邦武士去理解運用？
無異于癡人說夢。
陸長風走到烏雅婆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們潛入大唐，以邪術(shù)搜尋靈物，接應(yīng)同伙藏在何處？在大唐境內(nèi)，像這樣的巢穴，還有多少？”
烏雅婆婆緊閉雙眼，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一言不發(fā)。
“很好，骨頭挺硬。”
陸長風非但不怒，反而笑了笑：“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把老骨頭這么經(jīng)得起敲打。”
話音未落。
他看也不看，隨手一掌朝著側(cè)前方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拍去！
掌力凝而不散，只聽“咔嚓”一聲沉悶巨響！
那面厚實的石壁竟應(yīng)聲崩開一個巨大豁口，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后方一個隱藏得極好的狹窄石室。
石室內(nèi)，一個穿著錦緞長衫、面色虛浮的年輕公子哥正靠著石壁，支棱著耳朵偷聽外間動靜。
密室門驟然被暴力破開，碎石煙塵撲面而來，緊接著便是無數(shù)道冰冷銳利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其中不乏手持染血利刃、煞氣未消的武者。
這公子哥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腦袋磕得砰砰響，聲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饒命！饒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被他們抓來的啊！”
“能在中原潛行，必有內(nèi)應(yīng)！”
陸長風目光落在這公子哥身上，語氣平淡，卻讓后者如墜冰窟：“知道該說什么嗎？”
“知道！知道！我說！我全都說！千萬別用刑！”
那公子哥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來，涕淚橫流，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生怕說慢了半分就會沒命：“他們……他們主要的藏身地和轉(zhuǎn)運東西的地方，不在長安這邊！在……在北邊！幽州！對，就是幽州！那邊有他們的秘密堂口，和我們……不不，和大乘教也有勾結(jié)！具體在哪……我只聽我爹跟人喝酒時提過一句，好像在……在幽州城西面大概七十里，有個叫‘野狐峪’的險惡地方，附近有個山寨，看著像山匪窩，其實就是他們的據(jù)點！別的我真不知道了！我就是個跑腿傳話的，我爹讓我跟著來見識見識……饒命啊！”
幽州！
此言一出，在場的梅花內(nèi)衛(wèi)心中都是一凜。
幽州乃北疆重鎮(zhèn)，直面突厥、契丹，若此地被突厥與大乘教滲透，其危害性遠比在長安附近活動要大得多！
烏雅婆婆猛地睜開眼，惡狠狠地瞪向那人，恨不得生吃了他！
又是幽州……
陸長風與李令月對視一眼，心道只怕不是巧合。
鑄劍城、狼牙殿、疑似魔兵出世……
全都在幽州。
陸長風繼續(xù)問道：“你是誰？你父親又是何人？”
公子哥此刻哪里還敢有半分隱瞞，連忙道：“小人裴爽，家父……家父是大乘教八葉護法之一，人稱‘刀雄’的裴鎮(zhèn)南……大乘教與突厥確有合作，我們提供一些中原的隱秘地點、情報，還有……還有像這樣的藏身之處，換取突厥人從中原各地……劫掠的一些靈物、珍寶。我……我就是跟著來看看，算是……算是個人質(zhì)，也是聯(lián)絡(luò)……”
他聲音越說越低，顯然也知道自己這“人質(zhì)”當?shù)脤嵲趤G人現(xiàn)眼。
李令月聞言，鳳眸微瞇，眼中寒光一閃：“大乘教……裴鎮(zhèn)南？好，很好。”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意，就知道這幫狗東西近期沉寂，必有圖謀！
陸長風若有所思。
裴鎮(zhèn)南的名頭他自然聽過，大乘教中實權(quán)人物之一，刀法剛猛，野心不小，其子如此膿包，倒是意外之喜，提供了關(guān)鍵突破口。
陸長風不再多言，對李令月道：“殿下，此處首尾還需清理干凈。這薩滿和裴爽，都是重要人證，需嚴加看管，至于幽州野狐峪……”
李令月頷首，語氣果決：“本宮立刻上奏朝廷，派兵支援，命內(nèi)衛(wèi)加強對幽州方向的監(jiān)控，同時，調(diào)派人手，暗中前往野狐峪查探，此事牽涉外虜與邪-教，關(guān)乎邊疆安穩(wěn)，必須連根拔起！”
陸長風點點頭，轉(zhuǎn)向烏雅婆婆：“說吧，搜刮來的東西，藏在哪？”
烏雅婆婆照舊一聲不吭。
“我知道！”
裴爽很識實務(wù)，半點不把烏雅婆婆吃人的目光放在眼里，邀功似的說道：“就在秘洞深處，那眼泉水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