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會(huì)恨你,因?yàn)槟阍闾A宋覍δ愕南矚g,因?yàn)槟阌媒憬愕某鸷掾_我。”云清婳頓了頓,“可現(xiàn)在不恨了。”
因?yàn)樗莻€(gè)將死之人。
仇恨即將會(huì)被帶到地底下。
她何必耿耿于懷?
“我倒希望你能恨我,至少這樣,你就能記我一輩子。”他咳了咳。
云清婳將“貓兒”放到欄桿上,她給他拍了拍背,“不恨你,我也會(huì)記住你一輩子。”
畢竟她前半生的一半時(shí)光,都耗在了裴墨染身上。
“我不信,蠻蠻,你騙了我太多次了。”裴墨染的雙眼紅了,聲音一噎。
她撲進(jìn)他的懷里,抱住他的腰,“你騙我騙的還少嗎?”
“……”
二人一言不發(fā),在風(fēng)雪中相擁。
彼此間的心跳交錯(cuò)著。
“后悔嗎?”云清婳問。
她很少問人這個(gè)問題,因?yàn)樗X得沒必要。
后悔是世上最沒有必要的兩個(gè)字。
因?yàn)槭裁匆哺淖儾涣恕?br/>裴云澈死的時(shí)候,她便沒有問這個(gè)問題。
她跟裴云澈是一眾人,他們做事是絕對不會(huì)后悔的。
可這一刻,她突然想從裴墨染身上得到答案。
裴墨染扯出抹苦笑。
默契如此。
不必明說,他也知道蠻蠻問的是他給她下‘失憶藥’之事。
“參半吧。”他將懷中的人摟得更緊,“我只后悔當(dāng)初沒有找到真的失憶藥!”
“呵,”云清婳揶揄,“瞧,你死得不冤!”
他正色道:“蠻蠻,我無法忍受看不到你,我做不了等妻子回家的丈夫。”
“可這就是我的每一天。”她頓了頓,“不,這是后宮女人的每一天。”
裴墨染的眼神暗了暗。
飲鴆止渴,一切都是他自食惡果。
“蠻蠻可曾后悔?”
問完后,裴墨染忍不住笑了。
云清婳從他的懷中出來,看著他的臉,“夫君,我所走過的每一步,我都不后悔。我不后悔認(rèn)識你,不后悔生了兩個(gè)孩子,不后悔喜歡過你,也不后悔殺了你。”
“咳咳咳……”裴墨染忽地猛咳起來。
云清婳從懷中掏出止咳丸。
她一直隨身攜帶裴墨染的藥。
“都說了,讓你多穿些,你不聽。快吃……”
她正要把藥丸倒出來,可身旁之人卻嘔出了血。
噗嗤——
裴墨染吐出一口殷紅的血,染紅了潔白的雪。
云清婳的眸子一縮。
砰——
裴墨染倒在了雪地里,他緩緩闔上了眼。
“夫君……”
“快來人啊……”
……
裴墨染在養(yǎng)心殿昏迷了三日才轉(zhuǎn)醒。
云清婳一直在龍榻前侍疾。
她茶飯不思,三日只吃了兩頓飯,幾乎沒闔過眼。
照料裴墨染的事,她從不假手于人,她會(huì)給裴墨染擦身,把棉花棒浸濕,給他干裂的唇瓣滋潤。
她擺出了悲痛欲絕的模樣,御前太監(jiān)、宮女看到都熱淚盈眶,感慨皇后的賢良淑德。
在裴墨染昏迷的日子里,太皇太后來陰陽怪氣地訓(xùn)斥了她一頓。
話雖未挑明,但言辭犀利尖銳。
云清婳毫不在乎,一只耳朵進(jìn),一只耳朵出。
她可不敢跟太皇太后頂嘴,畢竟若是出了什么三長兩短,皇后的名聲豈不是毀了?
“夫君……你可還好?”云清婳擔(dān)心地問。
裴墨染醒來第一件事,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望向她,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云清婳道:“放心,沒人為難我,也沒人為難孩子。”
裴墨染虛弱得幾乎發(fā)不出聲,他點(diǎn)點(diǎn)頭,“快快召朝臣進(jìn)來。”
王顯哭著點(diǎn)頭,“是。”
云清婳伺候裴墨染穿上衣物,喝了些白粥便退下了。
裴墨染十分急切,二人甚至沒有時(shí)間好好說話。
朝廷重臣一波波地進(jìn)入養(yǎng)心殿。
因?yàn)楹髮m不得干政,云清婳只能在側(cè)殿。
“主子……”飛霜用袖子揩去眼淚,“裴云澈跟皇上都是心甘情愿被您殺死的。”
“是啊。”
云清婳的臉上像是蒙了一層冰霜。
并且他們倆都幫她掩蓋了痕跡,鋪好了后路。
在漫天風(fēng)雪中,承基、辭憂趕來了。
不必云清婳教,兩個(gè)孩子已經(jīng)擠出了眼淚。
她滿意地捏著帕子給他們擦臉,“一會(huì)兒要表現(xiàn)得孝順點(diǎn),但不可放聲大哭,以免折損了太子跟長公主的體面。”
“知道了。”兩個(gè)孩子異口同聲、
“娘親,爹爹會(huì)死嗎?”辭憂的眉頭蹙了蹙。
云清婳似有觸動(dòng),她的眼神閃動(dòng)著光,“怎么了?舍不得爹爹?”
這對兩個(gè)小家伙而言是正向的情感。
作為母親,她自然希望兩個(gè)孩子正常。
辭憂緩緩低下頭,“我不想讓爹爹這么早死。”
云清婳:???
這算是好的回答,還是不好的回答?
她朝飛霜投去求助的目光。
飛霜的眼睛都腫了,她吸吸鼻子,“兩位殿下這幾日多陪陪皇上吧,皇上最疼愛的就是你們。”
“才不是。”辭憂癟癟嘴,“他最愛的是自己,然后就是娘親。”
云清婳跟飛霜無奈地笑了。
承基在一旁一言不發(fā),他的雙眼幽深,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怎么了?”云清婳問。
承基道:“娘親,爹爹若是就這么駕崩了,我會(huì)很不安。”
云清婳輕拍他的肩膀,“你爹會(huì)安排好一切的,而且諸葛次輔不是已經(jīng)教了你很多了嗎?再不濟(jì),還有內(nèi)閣供你差使,他們都是你爹信得過的人。”
承基心中的不安被撫平,他思考了一番,像是下定了決心,“娘親,有一件事,我想說。就是……諸葛次輔暗示過,讓我防著您,防著云家。”
“啊?”辭憂一愣。
飛霜也是一怔,隨后面上浮現(xiàn)出憤氣。
諸葛賢真是的!
哪有教著兒子防著親娘的?
但云清婳卻波瀾不驚,她溫柔地問:“所以承基是怎么想的?”
“娘親放心,兒子心中有分明,娘親不會(huì)干政,云家也沒有這樣的野心。”承基顯然已經(jīng)經(jīng)過深思熟慮。
云清婳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言真意切道:“承基,無論如何,娘親都尊重你,娘親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決定。”
就在這時(shí),門被推開。
王顯的臉濡濕一片,啞聲道:“皇后娘娘,兩位殿下,皇上召見。”
三人立即趕去了寢殿。
殿外,朝廷重臣都紅了眼。
有幾個(gè)將軍掩面哭泣。
靖王躲在角落,背對眾人,肩膀一聳一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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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交代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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