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鐘聲剛在林家村頭的老槐樹上敲過。
林曉峰就背著磨得锃亮的單管獵槍站在了樹下。
露水把褲腳浸得發沉，風一吹，涼絲絲地貼在腿肚子上。
遠處的塔哈拉山還裹在淡青色的晨霧里，山尖隱在云里，像頭沉睡著的黑褐色巨獸。
大白熊蹲在他腳邊，黑亮的鼻子時不時湊到空氣里嗅一嗅。
尾巴有節奏地掃著地面的草屑，像是在默默倒計時。
“曉峰哥！俺來了！”
狗蛋的聲音從巷口傳來，帶著點氣喘。
他扛著鐵棍，鐵棍頭用鐵絲纏了防滑。
背上還背著個藍布包，里面裝著昨天撿好的青石，跑起來布包“嘩啦”響。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
“俺爹非要讓俺帶兩個玉米面窩頭，說怕俺盯梢的時候餓肚子，俺偷偷塞布包里了，還熱乎著呢！”
劉麻子也隨后趕到，手里拎著個白瓷小罐，罐口用布塞著，里面是滑石粉。
布包里的礦燈露著個亮閃閃的玻璃罩，能映出人影。
“俺娘凌晨三點就起來給俺煮了雞蛋，還讓俺多帶半瓶煤油，說礦燈亮堂點，晚上撤退也方便。
對了，滑石粉俺裝得滿滿的，撒山口的小路綽綽有余！”
林青山最后到，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拉鏈都快拉不上了。
他從包里掏出個小布包。
“俺帶了點曬干的艾草，要是待會兒蚊子多，能點著驅蚊子，省得被咬得慌。
還有，俺把撤退路線的圖又畫了一張，用塑料布包著揣在貼身的兜里，下雨也不怕濕，丟不了。”
林曉峰點了點頭，把懷里的地圖掏出來，地圖邊緣都起了毛邊。
他小心翼翼展開給幾人看。
“現在天剛亮，黑三的人估計還在煤窯里睡大覺，咱們趁這個時候進山，到山口把埋伏的東西準備好。
記住，路上別說話，腳步輕著點，踩在草上，別踩石頭發出響。
大白熊會在前面帶路，有情況它耳朵會先抖，咱們就趕緊躲。”
幾人跟著大白熊，順著土路往塔哈拉走。
晨霧漸漸散了，太陽從山坳里爬出來。
金晃晃的光透過松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
樹葉上的露水往下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腐葉上，像在輕輕奏樂。
大白熊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貓，爪子踩在草上幾乎沒聲音。
遇到岔路就停下，回頭等幾人跟上。
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灌木叢，連飛過的野雞都沒放過。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于到了山口。
劉麻子自告奮勇去通風口附近查看。
他貓著腰，順著山溝的草叢走。
回來時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松快。
“沒動靜，煤窯的煙囪還沒冒煙，黑三的人肯定還沒起。
咱們趕緊準備，別等他們醒了生火做飯，那時候就容易被發現了。”
林曉峰點點頭，指著山口的小路分工道。
“狗蛋，你去大巖石上放哨，找個能看見煤窯又隱蔽的位置，一旦看到黑三的人出來，就按約定學布谷鳥叫三聲報信，別多叫也別少叫；
劉麻子，你把滑石粉撒在山口的小路上，從繩子前面三步遠開始撒，撒均勻點，別太厚——太厚容易被看出來，太薄又不打滑；
青山，你跟俺一起拉繩子，把兩根繩子分別固定在兩邊的松樹上，一根離地面半尺，一根離地面一尺，按昨天說的來，別弄錯高度。”
“俺明白！”
幾人齊聲應著，分頭行動。
狗蛋扛著鐵棍，手腳并用地爬上大巖石，巖石上有不少凹坑，正好能踩腳。
他找了個長滿藤蔓的凹坑蹲下來，藤蔓擋著身子，只露出雙眼睛，緊緊盯著煤窯的方向。
劉麻子打開白瓷罐的布塞，用手抓著滑石粉，均勻地撒在小路上。
滑石粉是白色的，落在褐色的泥土上不太顯眼，卻能讓膠鞋鞋底打滑。
林青山則跟著林曉峰，把粗麻繩一端系在松樹上，系了個死結。
另一端拉到對面的松樹上，用石頭壓住繩頭。
調整好高度后，又在繩子上纏了些細樹枝和干草，讓繩子的顏色跟周圍的雜草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繩子弄好了！”
林青山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用力拉了拉繩子，繩子紋絲不動。
“俺試過了，就算是黑三那樣的壯漢，走過去一絆也得摔，還不容易斷——這繩子以前是捆柴火的，結實著呢！”
林曉峰也拉了拉繩子，確認牢固后，點了點頭。
“好，現在咱們都躲進旁邊的灌木叢里，別露頭。
狗蛋，你那邊視野好，能看到煤窯的動靜不？有沒有人出來？”
“能！”
狗蛋從巖石上探出頭，聲音壓得很低，像蚊子叫。
“煤窯的煙囪剛冒起煙，是淡藍色的，應該是在燒柴做飯，估計再過半個時辰他們就該吃完飯出發了！”
幾人趕緊躲進旁邊的灌木叢里，灌木叢的枝葉很密，正好能遮住身形。
大白熊蹲在林曉峰身邊，耳朵豎得筆直，連風吹草葉的“沙沙”聲都能分辨——要是有腳步聲靠近，它耳朵尖會先抖。
林曉峰摸了摸大白熊的腦袋，指尖能感覺到它毛茸茸的皮毛，小聲說。
“待會兒要是黑三的人過來，你就從側面的山坡上沖過去，咬他們的褲腿，別咬傷人，就把他們的隊形打亂就行。
要是他們揮刀，你就趕緊躲，別受傷。”
大白熊像是聽懂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鳴，聲音很軟。
尾巴輕輕掃了掃林曉峰的手，像是在回應他的叮囑。
林青山從帆布包里掏出個鹽水雞蛋，偷偷遞給林曉峰。
“曉峰哥，你先吃個雞蛋墊墊，待會兒動手耗體力，別餓著。”
林曉峰接過雞蛋，又把雞蛋遞給狗蛋的方向。
“狗蛋，你先吃，你在巖石上放哨，更耗神。”
狗蛋的聲音從巖石上傳來。
“俺不餓！曉峰哥你們吃，俺等抓住黑三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