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運籌帷幄，恨不得把一切都掌控在手心里的顧云霜來說，已經算是極大的失態，這不僅代表著事態完全脫離了她的掌控，她的情緒也處于失控的邊緣。
但連顧璃在這種情況下，都尚且能保持住最后一絲冷靜與克制，顧云霜又怎么可能“情感決堤”？
她只是深深望著自己這仿佛在一瞬之間老了好幾歲的女兒，眼里罕見的流露出一絲柔和，卻更像是憐憫的替代。
“這一切……”顧璃張了張脣瓣，明明這張嘴在此之前還在葉瀾光滑的肌膚上留下過一個吻，眼下卻徒留著一絲清香，她想要說什么，話語卻不由得頓住了，因為從喉間突然彌漫出一絲血腥味，讓她不敢再繼續開口下去，擔心從嘴巴里噴出一口鮮血來。
但很快，她意識到這是虛驚一場，這充其量最多只是喉間滲出了一絲血液，并不會噴涌出鮮血，她便緩緩道出了后面幾個字：“……都是一場計劃？”
顧云霜沒有正面回答顧璃，淡淡道：“有時候，你敏銳、出色的讓我都驚訝，又有時候，遲鈍到讓人不忍直視。”
顧璃的眼神凌厲了一分：“你設計的？”
“如果我回答說‘是’，你那可憐、脆弱的內心是不是能得到一絲撫慰？又或許是再度生出一分虛無縹緲的希望？”顧云霜扯了一下鮮紅的脣角，笑了一聲，直到此刻，還在無情打擊著自己的女兒。
但顧璃承受住了，因為她已經得知了真相。
況且，以顧云霜的手段，真的能逼迫葉瀾乖乖就范？演出這樣一場戲嗎？
顧璃覺得不可能，正因如此，才顯得可怕。
她朝著車輛緩緩走了過去，顧云霜知道她想做什么，微微搖了搖頭，緊跟了上去。
后排，葉瀾正坐在那里，低著頭，漫不經心撕扯著手指上的倒刺，有時候因為指甲太短，只能上嘴去咬。
顧璃看著如此隨心所欲，一點兒不像是被強迫、威脅的葉瀾，她敲響了車窗。
葉瀾轉頭看來，平淡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微笑，搖下了車窗：“怎么了？”
看見這樣的葉瀾，顧璃知道自己不應該做出任何詢問，但她還是忍不住，心里仿佛有著一道聲音，讓她無論如何也要問上這么一個問題，否則她死也不會瞑目。
“假的……”
喉間又彌漫出一絲血腥味，顧璃卻像是什么都沒有感覺到一樣，一臉平靜：“你對我做的那些事，對我說的那些話，還有對我的……愛。”
“都是假的？”
葉瀾漂亮的眉頭輕挑了一下，似是有些驚訝：“事到如今，這不是很顯而易見嗎？”
顧璃極快速的眨了幾下眼睛，眼睫顫動，但表情還是平靜的，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
葉瀾脣角在顧璃和顧云霜的眼皮底下緩緩勾勒出一絲明媚的弧度：“因為……有趣，這個理由可以嗎？”
這般話語，儼然是“如果你不滿意，我就再換一種說法”的態度。
顧璃沒有再說什么，沉默了下來。
系統有些慌：“宿主，您不怕她黑化了嗎？”
葉瀾漫不經心的笑了：“任務都完成了，她黑化了能干什么？囚禁我？殺了我？無論哪一種，我都求之不得。”
顧云霜見此，更是直接命令道：“送他回國！”
“等等。”葉瀾打了個“停止”的手勢，朝著顧璃伸出了一只手，白嫩的掌心朝上，“我的手機，是不是要還給我？”
“給他。”
就有一名保鏢上前，把手機遞給了葉瀾。
“謝謝。”葉瀾輕笑一聲，“現在可以出發了。”
車輛疾馳而去，緊接著不久后天邊飛出一架直升飛機，這里頓時除了一些保鏢以外，只剩下了顧云霜母女二人。
本來在顧云霜剛剛到來這里時，母女二人的氣氛凝重的不像話，火藥味兒十足，像是非要拼個你死我活，現在卻柔和了下來，仿佛她們之間什么都沒有發生過，隔閡與矛盾在眨眼間煙消云散。
最關鍵的，當然是顧璃，她對母親的敵意在眨眼間消失了。
顧云霜抬頭仰望著逐漸遠去的直升機，似是感嘆：“想不到，我們之間的關系居然是因為他緩和的。”
若是之前，顧璃必然會反駁顧云霜，此刻卻連這點兒銳利都消失了，被磨平的徹徹底底。
因為到了此時此刻，顧璃再怎么不愿意承認，也不得不說，她的母親確實是對的。
她向著一面南墻義無反顧的撞了過去，撞的頭破血流、鮮血淋漓，在最后關頭才驟然清醒過來。
“現在，愿意出國了嗎？”顧云霜問道，對待顧璃的態度前所未有的柔和。
現在的顧璃確實變成了她滿意的模樣，但達到這個結果失去了什么，連顧云霜也不能完全確定。
顧璃終究沒有出國，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回去之后，就倒了，整個人像是失了半條命，顧云霜請了許多個醫生來檢查，最后得到的結論都是：
身體毫無大礙，顧小姐得的是心病。
如果是之前，顧云霜會嗤之以鼻，覺得無比可笑，無法被檢查出癥狀的病，不就是裝出來的？
但發生了那樣的事，更看著臉色慘敗的顧璃，顧云霜卻不得不信。
她一夜之間也憔悴了不少，想到了葉瀾的那句話：“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的……”
“心。”
這就是心被奪走的代價嗎？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未免太慘痛了一些……
顧云霜站在在病床邊，低頭看著顧璃：“他把你的心帶走了，所以你就準備把自己的命也順手交給他？”
顧璃閉著眼睛，微微搖了搖頭：“我不會死的，我只是需要一段時間的……休息。”
可到底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治愈這段愛得如此堅決與沉重帶來的傷痛？
或許只有葉瀾才能治愈。
但葉瀾不在乎。
他正跟別人坐在奶茶店里，眉開眼笑的喝著新出的奶茶，身前坐著一道一看就容易“沾花惹草”的身影。
而這種形容詞大多數情況下，都出現在林情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