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使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
袁紹雖然跟公孫瓚結盟,但結盟的促因是袁紹和公孫瓚如今都成了漁翁眼中的鷸蚌。
一山不容二虎。
解決了漁翁,鷸蚌還是鷸蚌,始終得爭個生死輸贏。
結盟是利,相爭亦是利。
許攸的提議,讓袁紹頗為滿意。
傳國玉璽是個燙手物!
袁術得了傳國玉璽后,都不敢聲張。
劉備得了傳國玉璽后,同樣不對外公開。
若不是袁術放出流言,袁紹都還不知道長安的董卓是沒有傳國玉璽的。
若無公孫瓚,袁紹也不知道傳國玉璽如今在劉虞手中。
想到這里,袁紹不由有些感激公孫瓚了。
若不是公孫瓚將傳國玉璽的位置告訴袁紹,袁紹還準備跟公孫瓚在冀州決一生死!
讓出河間國一開始的布計,就是為了分散公孫瓚的兵馬,以求各個擊破。
而議和也是為了麻痹公孫瓚的。
“我可是四世三公袁氏一門,又豈會比不過公孫瓚這個邊陲庶子?”
袁紹暗暗得意。
跟眾謀士合計了具體方案,袁紹再次約見了公孫瓚。
為了避免公孫瓚懷疑,袁紹假裝跟公孫瓚爭了個面紅耳赤。
最終,袁紹和公孫瓚達成了“并州歸袁紹、由公孫瓚執掌傳國玉璽?!钡拿思s。
達成盟約后,袁紹和公孫瓚之間開始了“激烈”的征戰!
先是公孫瓚在鉅鹿擊敗袁紹,隨后袁紹生擒了河間國的公孫范。
公孫瓚惱怒之下,征調了常山國和中山國全部的縣兵,以及十余萬的民夫,號稱二十萬大軍,要在鉅鹿跟跟袁紹決生死。
開戰即決戰,一戰定生死。
這瘋狂的舉動,讓涿郡的劉虞再也坐不住了。
劉虞不聽田豐的勸諫,執意要親往鉅鹿勸戰。
甚至于,劉虞還拒絕了讓劉備出面調停的提議。
用劉虞的話來講“這是幽州的家事,哪有讓青州牧來調停的道理?”
田豐無奈,只能讓趙云率軍跟隨,務必要保證劉虞的安全。
但在劉虞離開后,田豐又遣人快馬加鞭往青州送信。
劉備得知公孫瓚在常山國窮兵黷武、又征用十余萬的民夫,整個人都呆住了。
但很快,劉備的眼神變得憤怒:“伯圭兄怎能在常山國如此窮兵黷武?”
“如此一來,常山國必定出現大量的災民,是我害了常山國士民??!”
讓公孫瓚去常山國,是劉備替公孫瓚準備的生存之路。
劉備的本意,是希望公孫瓚能去并州立足。
甚至于,劉備還促使沮授輔助公孫瓚,避免公孫瓚被袁紹算計。
然而,劉備低估了公孫瓚的野心,也沒想到公孫瓚會將沮授棄之不用!
“速召顯謀回臨淄城!”
劉備眼神憤怒又無奈。
公孫瓚如此行徑,劉備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調停了。
阻止公孫瓚,那么劉備跟公孫瓚多年的交情就結束了。
不阻止公孫瓚,常山國士民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一邊是兄弟情,一邊是士民百姓。
劉備很難抉擇!
然而,南下的信使卻尋不到鄭平的行蹤。
自見了糜竺后,鄭平跟諸葛亮就跟消失了一般!
劉備無奈,只能一邊讓關羽和張飛整軍,一邊向劉惠、張纮、張昭等人問策。
令劉備失望的是,不論是劉惠還是張纮、張昭等人,都拿不出個好主意來。
劉備忽然發現,在青州以外的大事抉擇上,除了鄭平竟然沒有一人能商議!
廣陵郡。
下邳陳氏的商船停泊在岸邊。
劉備尋不到蹤跡的鄭平,卻在船頭跟陳登烤著海鮮。
諸葛亮則是好奇的在船艙中來回走動詢問、想探究商船的構造原理。
“顯謀,北邊有消息傳來,公孫瓚起兵二十萬,要跟袁紹決一死戰?!?/p>
“糜子仲還去下邳詢問過你的蹤跡,想必是劉使君在尋你。”
“你不準備回趟臨淄城嗎?”
陳登看著專注于燒烤海鮮的鄭平,不由問道。
鄭平一邊用羽扇扇著煙火、一邊答道:“不急!急切回去,無濟于事。”
“軍政諸事,臨淄城的文武已經足夠解決使君的困惑了?!?/p>
“依舊還遣人尋我,只是因為使君還在想著,如何能保全公孫瓚?!?/p>
“但可惜,公孫瓚跟使君,終究不是一路人?!?/p>
“不考慮使君跟公孫瓚的私下交情,公孫瓚鬧得越歡,對青州就越有利?!?/p>
“常言道: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傳國玉璽!”
當初在看到幽州傳回來的情報“公孫瓚跟劉虞大吵一架,不知何故”的時候,鄭平就隱隱有了猜測。
于是在敲定了“廣積糧,高筑城”的戰略后,鄭平就以“引資招商”的理由帶著諸葛亮南下了。
留在臨淄城,鄭平就必然要替劉備設謀。
但離開臨淄城,鄭平就不用去違心了。
公孫瓚,死了就死了,鄭平一點都不在意。
將傳國玉璽送到劉虞處,本來就有讓公孫瓚和袁紹起異心的用意。
若公孫瓚跟關羽張飛一樣,能以劉備的利益為主,那鄭平不介意給公孫瓚一個云臺留名的機會。
可惜,公孫瓚跟劉備不是同路人。
與其今后尾大不掉,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讓劉備徹底斷了救公孫瓚的念想。
作為兄弟,劉備已經做得足夠多了,連沮授都讓給公孫瓚了。
奈何,公孫瓚扶不起來??!
陳登靜靜的看著鄭平,輕嘆一聲:“可惜了!倘若公孫瓚能跟劉使君同仇敵愾,不至于演變成今日局面?!?/p>
鄭平將烤好的海鮮遞給陳登,笑道:“沒什么可惜的。公孫瓚一惡犬,養不熟、喂不飽,那就只能替使君殺了?!?/p>
“反倒是元龍兄你,什么時候辭去典農校尉,去先登營當個軍師???”
“云長時常提起元龍兄,恨不能親自來請。”
陳登無奈:“顯謀,我跟你不一樣。”
“你是次子,所以康成公的鄭學可以交給你兄長繼承,你可以任意而行?!?/p>
“可我不一樣,我是長子,父親只想我繼承家業。”
“唉——”
鄭平鄙視道:“元龍兄,你是因為什么原因而被伯父約束,我難道還會不知道?”
“什么長子次子,能換個理由?”
“伯父不過是擔心你心眼兒少,容易被小人構陷?!?/p>
“可你跟著云長就不一樣了。云長重情義,最討厭彎彎繞繞的人,因此麾下文武,大抵都是直爽重情義的。”
“你去了先登營,就不用擔心有小人背后構陷?!?/p>
“可你在陶謙麾下,卻容易犯忌諱,一個不小心,陶謙就得遷怒下邳陳氏。”
“不要猶豫了,來青州吧!”
陳登不答,只是靜靜的品嘗海鮮燒烤的味道。
“原來這海中物,還能用這種方式來吃,比生吃的確有滋味多了?!标惖穷欁蠖运?。
鄭平語氣微微一凜:“元龍兄,這海中物,生吃多了,容易犯怪病?!?/p>
“不想我給你送棺材,今后就戒了吧?!?/p>
“若是不戒,我只能去尋伯父,讓你去關中求學了。”
陳登更是無奈:“顯謀啊,我就好這一口吃的,你讓我不吃,豈不是奪人所好?”
鄭平一把將陳登手中的海鮮燒烤搶過來:“有熟的不吃,非要吃生的,那這些你就別吃了?!?/p>
“哎,等等!”陳登連忙起身:“我戒,我戒還不行嗎?但你得將這燒烤之法還有佐料的制作都告訴我?!?/p>
“我以前也烤著吃,但是吃起來不夠鮮美有味,定然是方式不對?!?/p>
正說間。
諸葛亮自船艙走出,來到船頭。
“兄長,這船其實也不復雜,若是有匠人,我也能造?!敝T葛亮語不驚人死不休。
陳登不信:“就看了船艙,你就知道這船怎么造了?”
“這可是我陳氏最大的一艘商船,整個徐州獨此一家,糜子仲幾次想要購買都沒成功?!?/p>
諸葛亮笑道:“以前看了許多造商船的書,但因為我親眼沒見過商船的內部構造,所以很多地方都不理解?!?/p>
“今日仔細看了商船的船艙,不明白的地方都明白了。”
陳登指著諸葛亮,看向鄭平:“顯謀,阿亮偷我陳氏的造船技術,我抓他回去你有意見嗎?”
諸葛亮坐在鄭平身邊,一點不慌:“抓我回去后,能將商船的圖給我看嗎?或許我還能改進呢!”
陳登不由一樂:“顯謀,你就不怕阿亮學太多了,雜而不精嗎?”
鄭平輕搖羽扇,輕笑一聲:“比起寒門子弟,阿亮不愁吃喝、不愁書籍和老師、不愁實踐的地方、年少就能跟著我出游四方,只要阿亮能感興趣的,我和使君都會盡力提供?!?/p>
“倘若這樣還能讓阿亮雜而不精,學成個庸才?!?/p>
“那我一定挖個坑將他埋了,省得以后我來個揮淚斬阿亮?!?/p>
諸葛亮表情一垮:“兄長,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剎那間,船頭響起一陣大笑聲。
在海上待了三日,鄭平這才跟諸葛亮返回臨淄城。
剛回城,鄭平就在門口遇到了張飛。
“顯謀先生,你可算回來了,大哥今天都問了俺八次了。”
“你要再不回來,俺就得睡在城門口了?!?/p>
“可憐俺夫人剛有身孕……俺卻不在身邊……”
張飛一臉的幽怨。
仿佛在說:顯謀先生不回來,跟俺張飛有什么關系啊!
“什么事如此急迫,非得我回來?”鄭平明知故問。
張飛掃了一眼左右,湊近道:“公孫瓚起兵二十萬,要跟袁紹決戰。”
“大司馬引兵去勸戰了。”
“大哥本來也想去,但冀州的關隘不許青州的兵馬通過?!?/p>
“昨日探子回報,公孫瓚跟袁紹已經罷兵言和,跟著大司馬回涿郡了。”
“不僅如此,大司馬還任命公孫瓚為涿郡太守,有巡視幽州各郡的權力。”
“子綱先生猜測:大司馬可能被公孫瓚軟禁了!”
“公孫瓚跟袁紹,很可能也結盟了?!?/p>
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公孫瓚,呵~
鄭平暗暗冷笑。
給公孫瓚活路他不走,非得走絕路。
那傳國玉璽,是輕易能碰的嗎?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鄭平了解了原委,讓張飛先行離去。
張飛頓時開心了:“不急!不急!先生既然回來了,俺就陪先生走一會兒?!?/p>
諸葛亮在一旁笑道:“兄長,翼德將軍是不信你呢!”
張飛臉有些紅、佯怒輕斥道:“阿亮你還是個小孩,不要問大人的事。”
“俺怎么可能不信任顯謀先生?”
諸葛亮一點不懼怕:“那你跟著兄長做甚?”
張飛理直氣壯:“最近臨淄城不太平,俺是在護送顯謀先生!”
諸葛亮“嚇了一跳”:“翼德將軍,不如你先護送我吧!我還年幼,兄長可是能開硬弓的!”
鄭平輕笑:“阿亮,你先回學堂吧。使君下了命令,翼德又豈會不跟著?”
張飛嘿嘿一笑:“還是顯謀先生懂俺!”
來到衙署,劉備正在跟關羽對弈而坐。
但看劉備的表情,明顯心思不在棋盤上。
“大哥,顯謀先生回來了!”
聽到張飛的大嗓門聲,劉備猛地抬頭起身,快步向前、語氣急切:“顯謀,你可算回來了!”
“幽州出事了!”
鄭平點頭:“來的路上,翼德已經跟我詳細說過了?!?/p>
“可有沮授和田豐的消息傳回?”
劉備搖頭,語氣變得凝重:“沒有!昨日的探子,還是從遼東繞回來的?!?/p>
“子綱說伯圭兄極有可能跟袁紹結盟,軟禁了大司馬?!?/p>
“倘若真如此,青州,該當如何!”
劉備問出這個問題,就意味著對公孫瓚還抱有僥幸之心。
鄭平輕嘆:“使君,當斷不斷,必受其亂?!?/p>
“公孫將軍會返回幽州,想必沮公與已經被公孫將軍棄之不用了?!?/p>
“冀州封鎖關隘不許青州兵馬通過,就只有一個可能。”
“袁紹和公孫將軍,都已經知道傳國玉璽在大司馬處了。”
“他們是沖著傳國玉璽去的!”
“公孫將軍已經中了袁紹詭計,不可能回頭了?!?/p>
劉備眼神多了幾分黯然:“難道伯圭兄,也想效仿董卓嗎?”
“擁立新的天子后,他就能位比三公。”
“的確,不可能回頭了?!?/p>
公孫瓚的一意孤行,讓劉備黯然神傷。
“使君,現在不是哀傷感嘆的時候。”鄭平徐徐道:“倘若公孫將軍邀使君一起共立新君,使君會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