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枕玉的嘲諷像打在一團(tuán)軟棉花上，心底微悶，很快就失去了和容湛繼續(xù)交談的欲望。
他不想再看見對方，多看一眼都生氣。
“承蒙接待，我還有要事在身，便先回宮了。”
謝枕玉語氣淡漠，容湛也不在意，施施然起身相送：“那我送謝首輔一程。”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茶館，傍晚的金陽城燈火通明如晝，勞作了一天的百姓各自享受著閑暇時(shí)光，竟是比白天還要熱鬧幾分。
少了碌碌繁忙，多了悠閑煙火。
青年男女們挽著手臂走在街上，湊在一起笑顏低語，沒有一個(gè)人投來異樣鄙夷的目光。
這是在北秦燕都從來看不到的景色，想到顧君霓今后也會(huì)這般與容湛走在熱鬧的街巷中，謝枕玉的心就像被浸泡在了一個(gè)密封的、灌滿黃連苦藥的罐子里。
四周漆黑無邊，所有苦澀的吶喊聲都被淹沒在水液里，更穿不透厚厚的瓦壁。
他無法言說后悔，也沒人聽得到他的哭泣。
謝枕玉腳步沉重地走到馬車邊，停了下來，“她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他終究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容湛面色如常道：“我不是君君肚子里的蛔蟲，你若想知道，應(yīng)該直接去問她。”
“你明知道她不會(huì)見我。”
“那么答案不是顯而易見了么。”容湛抬眸看他，直白地道，“她連見都不會(huì)見你，如何還會(huì)有話可說呢？”
謝枕玉袖中的手驟然握拳，目光緊緊地盯著他，“容湛，有沒有人說過，你這張嘴很厲害，也很討厭。你方才說自己不是她肚里的蛔蟲，憑什么認(rèn)定她與我無話可說。”
容湛驀然笑了，很多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是矜貴溫潤，而相處久了則會(huì)說他毒舌嘴損。
“我可沒有認(rèn)定什么，不過進(jìn)行一個(gè)正常的邏輯推斷而已，我也說了，你大可親自去找君君。”容湛聳了聳肩，搖頭道，“首輔大人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是覺得君君不愿見你，難不成是覺得其中有我阻撓的緣故？可我卻不是那等無聊之人。”
“你當(dāng)真這么想？我不信你半點(diǎn)都不介意她和我之間的過去。”
容湛的眸中多了不同的情緒，神情認(rèn)真了幾分，“你也說了，那是你們之間的過去，所以與我何干呢？”
“我不曾參與你們的過去，那是君君自己的事，無論她是否想見你，亦或想對你說什么，我都不能代由她做主，或者左右她的決定，我唯一能做主的，只有自己的抉擇。”
謝枕玉平聲嘲諷：“那你還真是大度。”
“不是我大度，是我與君君足夠信任彼此，無需為了任何事情而感到不安沮喪，或者是懷疑猜忌對方的真心，從而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容湛緩緩說到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搖搖頭收回了后面的話。
“罷了，不管怎么解釋，你這樣的人都不會(huì)懂的，我也不必白費(fèi)口舌，你只需知道，若要見君君，我不會(huì)阻攔半分便是。”
說完，他抬手對謝枕玉做了個(gè)請的動(dòng)作，以示送客。
謝枕玉眸光晦澀不明，沉默地上了馬車，看著容湛的身影逐漸和街景一同被甩在后方，直至消失在視線中。
珠簾輕輕晃動(dòng)著，在街邊燈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他第一次彎下了永遠(yuǎn)挺直的背脊。
不顧外面時(shí)不時(shí)飄來的好奇視線，謝枕玉雙肘撐在大腿上，兩只大手緊緊地捂住臉，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胸口沒有了令人幾欲瘋狂的刺痛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和挫敗，和無邊無際的酸澀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