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云隕落的消息，如同驚雷般在人族炸開。
原本因青昊斬殺昆吾而沸騰的士氣，瞬間凍結。無數人族修士面色發白，眼中盡是惶恐。
圣人不死不滅的神話，在他們心中崩塌了。
紅云圣人，執掌崆峒印，常駐火云洞，雖不直接插手族務，卻始終是人族心中最大的依仗，是僅次于圣母的靠山。
如今，靠山倒了。
恐慌在部落間蔓延。連許多大羅修士也失了方寸，聚集在祖地外，不安地議論。
斬殺準圣的勝利喜悅，被更大的陰霾徹底吞沒。
青昊獨自坐在天皇殿中，手指冰涼。
他盯著案前的崆峒印，腦中反復回響著那個消息：紅云隕落，鯤鵬所為。
圣人……怎么會隕落？
在他漫長的認知里，圣人至高無上，萬劫不磨，是他轉世為人、謀劃至今所追求的終極目標。
他只想與圣人并肩，從未想過圣人也會死。
可現在，一位活生生的圣人，就這樣被妖族圣人斬落。
弒神槍的兇名，像一道冰冷的鎖鏈纏上他的喉嚨。
如果鯤鵬能殺紅云，那是不是也能殺他？
鴻鈞師尊……又究竟是何打算？
恐懼如同藤蔓，從心底滋生，纏繞住他的意志。他不再是那個冷靜布局的天皇，只是一個感到滅頂之災將至的修士。
他必須找人問清楚。
青昊起身，化作一道流光，直赴火云洞。
洞內依舊霞光流轉，卻透著一股沉郁。燧人、有巢、緇衣三位始祖坐在蒲團上，面色凝重。
紅云常坐的那處云床，空空如也。
“三位始祖，”青昊顧不上禮儀，急聲問道，“紅云圣人隕落，此事當真？我等……我等該如何是好？”
燧人氏緩緩搖頭，眼中帶著深深的疲憊：“消息無誤。圣人之戰，非我等所能窺探。
紅云圣人遭此大劫，只怕……真靈雖存，歸來無期。”
有巢氏接口，聲音低沉：“如今火云洞由我三人暫掌，短時間內，紅云圣人無法再庇護人族。”
緇衣氏看向青昊，目光復雜：“天皇，如今人族外有妖族兇焰，內失圣人依仗，局勢危殆。你需早做決斷。”
青昊的心沉到谷底。
他強自鎮定，追問道：“可有對策？”
三祖沉默片刻。
燧人氏最終開口：“為今之計，或許……可求問于圣母娘娘。她是人族創造者，或會念及香火之情。”
有巢氏補充：“或可拜訪其余諸圣，闡教、截教、西方教，畢竟人妖之劫關乎天道，他們應當不愿見人族徹底傾覆。”
青昊僵在原地。
求女媧？
他下意識握緊了拳。
若是從前，他或許會毫不猶豫。但如今……他是昊天轉世之事，早已不是秘密。
他轉世為人，謀奪人族氣運，女媧豈會不知？
再去見她，他該如何自處？
以什么身份？人族天皇？還是鴻鈞座下童子昊天？
那份坦然，早已在身份揭開時消散了。
三祖看出他的猶豫，不再多言。
良久，青昊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去拜訪諸圣。”他聲音有些干澀，“看看諸位圣人……是何態度。”
他朝三祖微微一禮，轉身出了火云洞。
……
離開火云洞，青昊心中紛亂如麻。他略一沉吟，架起遁光，先往昆侖山而去。
昆侖山三清殿外，清氣繚繞。青昊通報后，被引入殿中。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色平淡，看不出情緒。
“你來意，吾已知曉。”不等青昊開口，元始天尊先說道。
青昊躬身：“懇請圣人指點，紅云圣人隕落，妖族兇焰滔天，人族該當如何？
若鯤鵬圣人持兇器再臨，可會有圣人出手阻攔？”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緩緩道：“人妖之劫，乃天道定數，大勢已成，不可強行阻攔。
紅云道友身隕，乃因他阻攔鯤鵬救援昆吾，犯了殺劫。
況且，他與鯤鵬之間，早有紫霄宮讓位因果，此番了結，亦是必然。”
青昊點頭，對于這因果當初他是童子，自然也知道。
雖說鯤鵬現在成為圣人，但也是因為另有算計。
可當初，鯤鵬也是占據了一番聽到蒲團，如果不是因為紅云擠兌，自然而然就有鴻蒙紫氣。
不過青昊卻是沒想那么多，要是在以往的就覺得鯤鵬錯失了一番大機緣。
可現在。
這圣人之位怕是早就被師尊定好了。
他看向青昊，語氣平淡：“你無需過分擔憂。
圣人有圣人的規矩。
只要你不主動逆勢而行，招惹鯤鵬，他也不會自降身份，對你出手。”
青昊聽在耳中，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元始天尊說了許多，看似解釋，實則避重就輕。
一句“圣人規矩”，一句“不會對你出手”，卻始終沒有給出任何切實的承諾。
不會庇佑人族，不會干涉鯤鵬可能的報復。
這已是婉拒。
青昊不再多問，壓下心中寒意，恭敬拱手：“謝圣人解惑，青昊告退。”
離開三清殿，昆侖山的仙氣靈韻也驅不散他周身的冷意。
他轉身，又往首陽山飛去。
首陽山外，景象清幽。
青昊剛至山門，兩名道童便迎了上來，攔在身前。
“天皇陛下請留步。”兩位名道童行禮道，“老爺正在閉關煉制九轉金丹，正值緊要關頭，吩咐不見外客。”
另一名道童接著說：“老爺知曉陛下會來，特讓我等傳話：陛下心中所慮，前往西方，或可得一番消息。”
老子不見他。
甚至連面都不露，只讓童子傳了這么一句語焉不詳的話。
青昊站在原地，望著首陽山深處隱隱的丹霞，最后一絲僥幸也熄滅了。
諸圣態度已然明晰。
紅云之隕，是他們默許的棋局一環；人妖之劫，仍需人族自己淌過血海。
而西方……接引與準提么？
青昊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遁光轉向，徑直往西方而去。
青昊壓下心中煩亂，駕云直往西方而去。
須彌山金光籠罩，梵音陣陣。此番他剛至山門，便有比丘引路，將他迎了進去。
八寶功德池畔，接引與準提端坐蓮臺之上，周身佛光溫潤。青昊行禮罷，尚未多言，準提便含笑開口：
“天皇陛下所慮，我等已盡知。此事……倒也并非無解。”
青昊心中微動，抬眼看向二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