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洛瑾軒神經病一樣的“哈哈哈哈哈哈”,他帶著沈妄就這么進來了。
他“哈”到一半,看到季歡和許念,剩下的半聲“哈”直接給驚得咽回了肚子里,激出了一陣干咳:“咳咳……你、你們怎么在這里?”
許念:“……”
不止她們在這里。
洛瑾軒這話一問出來,那邊的陸景琰也沖進來了:“我也買了三根碎冰冰,咱們……”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里頭的四人。
“……”
“……”
許念和洛瑾軒的腦海里,同時冒出了一句婉轉的歌詞。
——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里。
陸景琰咋沒感受出來周遭的氛圍有點僵硬,還大大咧咧的對洛瑾軒和沈妄打招呼。
“巧啊,你倆怎么也逛來這個館玩了?”
季歡本來是沒讓陸景琰一起走的,她的態度一直都很抗拒。
但陸景琰拿著三根冰棒就這么大大咧咧的進來,又先入為主的打招呼,就給洛瑾軒和沈妄一種“他們三人本來是組隊一起出來尋找銅鈴”的錯覺。
洛瑾軒強忍著沒去看沈妄臉色的沖動,給許念使眼色,示意她是不是應該說點什么來接話。
許念也很懵,這種場景實在是太難見到了,一下子很難琢磨出應該怎么緩和氣氛。
讓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這種修羅場這么令人窒息,但卻和洛瑾軒想象中的不一樣。
沈妄的臉色并沒有黑成碳。
甚至表面上啥都看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季歡:“外頭天氣這么熱,剛好遇到了,休息一下,一起喝一頓下午茶?”
……
許念和洛瑾軒這次是真的沒有透露出任何一點想撮合季歡和沈妄的意思。
陸景琰真以為沈妄這個陰暗批會和他公平競爭,于是也很爽快的應聲:
“行啊,我都行,看你們。”
這組團似的下午茶,就這么莫名其妙的喝了起來。
又回到了之前的水族館,這里頭有個沉浸式海底下午茶餐廳。
餐廳一整面墻都是亞克力玻璃的巨大水族箱。
魚群攪動著水流,在透明材質的亞克力桌椅上映著漂亮的光波,魔鬼魚慢悠悠的晃著修長的尾巴滑過,寬大的身軀在餐廳里投下陰影,又慢悠悠的消失。
這坐都坐下了,還剛好五個人。
下午茶這種性質,一般都是以嘮嗑為主,嘮上頭了,一小杯卡布奇諾都能嘬半天的那種。
但五個人愣是沉默的吃吃喝喝。
洛瑾軒靈機一動,掏出手機:“打把游戲?”
眾人欣然應允。
洛瑾軒本來以為有陸景琰和沈妄這兩個大手子帶躺。
打個娛樂局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誰知道眾人的操作,抽象的一批。
季歡游戲打得一般,不在狀態之后,更加逆天了。
她選了個姜子牙,到十五級的時候,走神的時候一個手滑,把封神給了玩瑤的沈妄。
沈妄拿瑤輔助的是玩蘭陵王的陸景琰。
陸景琰一隱身過去抓人,沈妄就騎他頭上。
【我就說沈哥絕對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這么坦蕩……】
【太陰暗了,太陰暗了。】
沈妄玩瑤,第一次上陸景琰身的時候,陸景琰以為沈妄是手滑。
陸景琰被圍毆致死,沈妄觸發被動跑掉。
第二次上陸景琰身的時候,陸景琰以為沈妄是忘記了這個瑤上身會破隱身的小技巧。
陸景琰又嘎了,沈妄觸發被動,又歡快的跑了。
第三次的時候,陸景琰的余光瞅了瞅沈妄。
沈妄靠著椅背,捧著手機,雙腿自然分開,海底餐廳燈光幽藍,映在他的臉上,白金色的碎發散落在眉骨,五官輪廓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沈妄本身眉骨很高,看著有點鋒利感,但額頭上的繃帶,愣是把沈妄這個角度的眉骨給遮住了,還愣是生出一種文弱的感覺。
單看外貌,沈妄這會兒稱得上是一句風光月霽之姿。
一點都不像是陰暗批。
陸景琰看了看沈妄,又看了看依舊自已0-3的戰績,以及每次都能跑掉的瑤。
“……”陸景琰:“沈哥,蘭陵王隱身的時候瑤不能上身,你知道吧?”
沈妄還擱那裝模作樣,長睫微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語氣無辜得像是真的毫不知情道:“有這回事嗎?”
陸景琰焦急道:“是啊,會破隱身。”
沈妄滿是真誠:“這樣啊,我本來還想著你是脆皮,來保你一手。”
沈妄的演技良好,本來陸景琰還懷疑沈妄是不是故意整他的,但是看到沈妄坦坦蕩蕩的反應之后,愣是打消了那一點懷疑。
陸景琰也覺得沈妄不是能在這種小事上給他使絆子的人。
堂堂太子爺要和他一起追人,肯定是正大光明的競爭。
沈妄那段位說不準是代打上去的,所以才不知道這種事情……
陸景琰頂著0-3的戰績,自我說服完成,又樂呵呵的去幫季歡抓人了。
他這種堪稱牛逼的鈍感力,愣是讓陸景琰沒察覺到自已正處于漩渦中心。
但打到最后戰績著實慘烈。
我方人均超鬼,對方人均超神,10-40的總人頭數,以及對方防御塔完好,我方高地塔一個不剩的戰績。
讓這把游戲打得很艱難。
陸景琰抓了抓頭發,最后也選擇放棄了:“要不投了吧,咱們一起去找銅鈴?”
“……”季歡沉默了一會兒,看得出來不是很想和一群人一起走。
但她一下子又編不出什么理由來。
于是季歡果斷點了拒絕投降:“投什么投,打這么菜,都給我留下來練英雄。”
“……”
“……”
【學到了。】
【以后誰莫名其妙投降,我也這么說。】
一把十分痛苦的練英雄局打完,打得眾人身心俱疲,都沒有再打第二把的打算了。
外頭的太陽和溫度還是很大。
這幾個人對找銅鈴換獎勵的欲望,也不是特別強烈,興致缺缺。
于是他們還打算在這里頭磋磨一會兒,等日頭稍偏再出去。
季歡說去上廁所,尿遁了。
陸景琰說去逛逛水族館這里頭,有沒有銅鈴,找出來,好給季歡獻殷勤。
季歡尿遁之后沒幾分鐘,沈妄也不出意外的遁了。
這幾人一走,洛瑾軒悄咪咪問許念:“皇上不是和沈哥沒搞頭嗎?為啥沈哥提議一起過來喝下午茶的時候,皇上沒拒絕啊?”
兩母胎solo的人,對于這種細膩的問題,屬實是有點難為他們了。
實際上,現在連觀眾都沒搞明白這倆人具體是什么狀態。
許念也琢磨了半晌,最后才對上洛瑾軒求知的目光,吐出八個大字。
“君心難測,不懂別問。”
“……”
……
季歡確實是因為水喝得太多,才急著去廁所。
之前黃昭昭和洛青陽干架的時候,季歡就吃了好幾根碎冰冰。
后來找銅鈴的時候,又邊走邊吃,邊走邊喝。
剛剛下午茶又干了一杯。
季歡上完廁所,走到盥洗池洗手的時候,瞥了一眼鏡子上的自已。
鏡中的美女也很同步的抬眸。
不論她抽象的名聲怎樣全網盡知,但這張明艷漂亮的臉是做不得假的。
季歡伸出濕潤的手,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無意識的用指尖撓了撓側臉。
這種極具生活化的小動作,讓鏡中美人的姿態因這細微的動作而鮮活起來。
在小說世界,她吃好喝好玩好,五官和她那脆弱的頭發,并沒有經過太多摧殘。
往那一站,就是美女級別的人物。
但除了那種天賦之子,大多數人精致的外貌和有涵養的氣度,都是需要后天的無數金錢和時間來養護出來的。
現實世界里季歡再優越的先天條件,也經不住她二十多年來的糟蹋。
生存壓力,學習壓力,母親的病情,無一不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在她身上。
在這種情況下,從生理到心理的摧殘,季歡要真是依舊能維持和小說世界里一樣的美貌,那真得夸一句天賦異稟。
她在現實世界里,對自已外貌最大的愛護,也就是臨出門之前會涂一下雙十一屯的大寶。
她知道自已笑起來挺好看的,但除了必要的工作或是客套時刻,她臉上都很難扯出什么表情,太累了,也沒什么必要。
比如在讀書的時候。
連讓她客套微笑一下的人都沒有。
季歡望著鏡中的自已,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高中那會兒。
那時候,她基本上和一只陰暗的老鼠沒什么區別,成天梳著個高馬尾,面無表情的,就連走路的時候都在低頭想事情,而且又忙,大課間就不見蹤影,從沒有收到過來自異性的示好。
季歡琢磨了一下和俞宴川的相處經歷,讀書的時候的記憶雖然已經十分遙遠了,但季歡依舊能記起大概來。
比如季歡為了攢學分拿獎學金,去學生會打雜,但實際上她打雜的內容并沒有太多,很多時候都是送送資料跑跑腿,每個星期也就去那么一兩回,來來回回也并沒有人為難過她,加的各種群里,也沒有人無緣無故的cue她,給她找事干。
她自認為自已和俞宴川的關系,最多就是在打雜的時候混了個臉熟,但俞宴川依舊會邀請她去參加他的畢業聚餐。
這件事情季歡記得這么清楚,也是因為后頭俞宴川出國留學了之后,季歡聽到班上某幾個富二代嘮嗑。
“俞少的畢業聚餐你去沒有?”
“你在搞笑?我想去就能去?”
“俞少真只邀請了四五個玩得好的朋友啊?”
“肯定啊,都知道這是和俞少這幾年最后一次接觸的機會了,多少人都想在他臨走前好歹加個聯系方式,逢年過節發消息問候一下,也算混個臉熟了。”
私立學校的交友圈,如同一個微型社會,家長的人脈圈決定著孩子的交際范圍。
誰父母關系好,孩子的關系就好,父母的人脈圈子就是孩子的人脈圈子。
長輩想接觸長輩,孩子也會在學校里想方設法的接觸那家的孩子。
季歡后知后覺了很久,才隱約能察覺,俞宴川那時候并不是看她剛好在現場,禮貌性的順口邀請了一句。
——所以俞宴川怎么會那個時候就對她感興趣的呢?
她到底哪點吸引他了?
莫不是俞宴川腦子有坑,或者是看多了那種霸總被普通女孩迷得要死要活的咯噔文學,也想親自體驗一下什么叫作冤大頭?
季歡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鏡中的自已無意識皺著眉頭。
季歡扯了扯嘴角,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擦拭手上的水漬,轉身走出去。
結果正和走廊不遠處的沈妄對上了。
“……”
“……”
沈妄所在的方向是回餐廳唯一的方向。
季歡迅速的調整好從盥洗室帶出來的細微表情,冷著臉準備繞過沈妄離開。
誰知道她想從沈妄左邊繞過去,沈妄也挪到了她的左邊。
季歡往右一步,沈妄也往右。
結結實實的堵在了季歡跟前,來找她的目的十分明顯。
他們身上沒有攝像頭,攝影師也沒跟上。
季歡于是十分不給面子的張嘴就罵:“腦子有坑?”
沈妄:“你怎么在廁所蹲這么久?”
季歡面無表情:“我躥稀不行?”
“……”
季歡沒打算再搭理沈妄,但上次被季歡打萎了的沈妄,很明顯又重新支棱了起來。
又開始蠢蠢欲動的想來犯賤了。
沈妄堵在季歡跟前:“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消一點氣?”
季歡沒好氣的說:“沒有,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這話一說出來,季歡就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因為沈妄果然第一時間抓住了她前后邏輯的古怪之處,挑著眉問了一句:
“那剛剛我說要一起來喝下午茶,歇歇腳的時候,你怎么不拒絕?”
“……”
沈妄這句話,把季歡給問得啞然失語了一下。
沈妄在季歡有些無端的遲疑之下,又得寸進尺道:“你知道你不想來,我也沒辦法硬扯著你來,不然指不定我頭上又要多個洞。”
他倒是沒太在意自已被季歡惱怒之下砸出來的傷。
季歡反而從沈妄這一句話里,還聽出了一股子得意忘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