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歡這話接的,讓沈妄和小一的腦子都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沈妄的眼底更是明明白白的寫著難以掩飾的錯愕。
其實季歡那句話說得挺淡定的。
她在開口前甚至還喝了一口花茶。
但她其實說那話的時候,也是有點猜測的意味。
只是她看到沈妄細微的表情變化,那猜測就變成了肯定。
季歡扯了扯唇角,那弧度頗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我就知道是你小子。”
沈妄這馬甲捂了這么久,被掀馬甲的時候,沒有什么驚天動地。
也沒有什么歇斯底里。
就這么很突兀的又平淡的從季歡嘴里說出來。
看季歡的神色,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但季歡既然都能猜到,還不動聲色的等著沈妄糾結這么久都不敢和她提及,不會只是費這勁兒只是為了嚇唬沈妄玩。
季歡很明顯也不像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這么無所謂。
沈妄聲音啞澀道:“你什么時候猜到的?”
季歡收起了調笑的嘴臉,把手上的茶杯一放,柔軟的臉部線條上卻映著無動于衷的微光。
“也沒有猜到,只是有點苗頭。”季歡道:“是很早之前吧,我夢到俞宴川之后,你莫名其妙問他是誰,不僅嚇得拐了一下,還好一會兒沒湊到我跟前來找抽。”
那竟然是比沈妄和她表明自已也是書穿者,還要之前。
沈妄的那點不對勁,在季歡心底一直記得。
直到后來她和沈妄越來越熟悉,知道的越多,心里的懷疑就越發增大。
在小靈和她說書穿管理局挑選宿主規則的時候,就猜出了沈妄在現實世界是個有錢人。
但沈妄自已卻和她說,他只是一個命苦的程序員。
回現實世界探親的時候,俞宴川見到她探親那具殼子之后的怪異反應。
之后更是還有種種。
如果只是一兩次不對勁的地方也就罷了。
但偏偏是這么多次。
每次疑慮在疊加之后,都在季歡的心里不斷放大。
季歡是屬于那種山窩窩里闖出來的金鳳凰。
她的人生在別人看來,是一番順遂的。
從小成績就好,也理所應當的因為這個被私立高中給招進去,每年獎學金都拿到手軟,后來還考上了全國最好的大學,剛實習就拿到了多少應屆生都夢寐以求的offer。
后來在職場中,更是一帆風順,連連高升,才二十多歲就被頂頭上司當成心腹培養。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的。
她成了眾人艷羨的存在。
但實際上。
季歡那懦弱的父親卷錢跑路,母親得了癌癥,她從懂事起就必須勤工儉學。
那所謂的高額獎學金,剛好能填母親的巨額醫療費。
眾人只看到她二十四歲碩士畢業,沒看到她為了跳級通宵學習,把頭都給熬禿了。
季歡有智商,有情商,從小就能腆著臉去各種難纏的街道辦事工作人員那去給她媽跑各種手續,并且還深諳職場那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區區簡簡單單的察言觀色,季歡長大以后,就沒在這方面吃過虧。
不怪季歡在跟著俞宴川當助理的時候,經常會有別家老總想挖她。
季歡淡淡道:“我生氣的其實是你明明有這么多次機會和我說明真相,卻一次都沒有,反而用層層疊疊的謊言糊弄我。”
不過季歡在這段時間,想想也釋然了很多。
畢竟她猜到了這么多,卻也沒和沈妄透露過一點。
一個慢慢騙著,另一個也不說。
他們本來也不是什么多過命的交情。
季歡一向嘻嘻哈哈的臉上卻沒什么波瀾,她只是問:“你為什么一開始想瞞著我這件事情?”
餐廳的燈光昏黃,從他們這個座位的角度,能看到半墻高的竹籬笆外的護城河飄著游客放置的代表祝福和祈愿的河燈。
點點暖黃色的溫暖光斑在水面晃動。
沈妄在這光影之中默不作聲了好幾秒。
就在這時,服務員過來上第二道菜了。
“您好,這是您點的五彩手抓飯……”
她本來是想介紹一下他們家的特色,一進來卻察覺到了空氣中近乎凝固的低壓。
“……”職業素養讓服務員硬著頭皮上前布菜:“您點的菜。”
她布完菜之后本來是按照慣例問一下需不需要拆剝服務,卻在這氛圍之下進退兩難。
還是季歡道:“上好菜了?麻煩了,這里不用幫忙了。”
服務員如蒙大赦,匆匆離開。
臨走時還貼心的關上了竹門。
季歡用指尖點點桌面:“這就是你說的什么都會說?”
小一在系統空間里瑟瑟發抖,那是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啊啊啊啊啊!
為什么要讓他一個小系統跟著承受這么多。
沈妄你特么的倒是說句話啊!!
平時罵他的時候話不是挺多的嗎?!
但沈妄這次不僅話少,甚至都快成半個啞巴了。
“行。”季歡冷笑一聲:“我知道。”
她站起身來,抓著自已的手機就走了。
只是她還沒去拉開竹門,身后也傳來了椅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季歡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股大力拽住胳膊。
她的身體跟著轉回去——
“你做什……”
她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唇就撞上了另外一個柔軟的東西。
“???”
季歡猝不及防的瞪大眼睛。
她所有的臟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沈妄突如其來那力道,季歡的后腦勺本應該撞在竹門上的,但卻撞進了沈妄的掌心。
外頭的夜風如何再吹,但這片空間已然變成了燙人的灶。
如果這是吻的話,理應非常的曖昧。
但沈妄只像是想證明什么。
這種感覺很奇妙,剎那間仿佛連四肢百骸都在戰栗。
雖然只是兩秒不到的時間,沈妄就稍稍退開。
他看著季歡瞪大的還沒反應過來的眼睛,吐息急促:
“你真的知道了嗎?”
“非得逼著我說明白,我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