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城的夜,比廢土上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沉重。
憤怒和猜忌,像無形的孢子,在城市的空氣中悄然擴散,尋找著每一個可以寄生的心靈。
李軒楓的雷霆手段,暫時壓下了廣場上那股洶涌的民意,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信任的堤壩一旦出現裂痕,潰敗只是時間問題。
而這道裂痕,正被一雙隱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眼睛,貪婪地注視著。
城外,一處早已被廢棄的地下掩體深處。這里沒有燈光,只有數十塊閃爍著幽冷光芒的戰(zhàn)術屏幕,將一張陰沉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張臉上,一道猙獰的蝎子文身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隨著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仿佛活了過來。
“頭兒,希望城已經亂了。”一個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身上同樣帶著銜尾蛇標志的男人,恭敬地站在他身后,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他們的內網數根據,居民的恐慌指數正在飆升。李軒楓抓了一個昆侖的內鬼,現在城里所有人,都把外來者當成了敵人。”
蝎子文身的男人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其中一塊屏幕上。那上面,正是老疤用身體擋住阿虎等人去路的畫面。
“李軒楓……”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生銹的金屬在摩擦,“他最大的弱點,就是總想扮演一個救世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老疤那張蒼老而決絕的臉,被無限放大。
“他想保護每一個人,無論是他的戰(zhàn)士,還是這些毫無價值的流民。他以為這是希望,是人性……”蝎子臉的男人發(fā)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在封閉的掩體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不,這是病,一種會讓他萬劫不復的病。”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如同毒蝎般的眼睛,掃過身后的手下。
“他以為抓出一個楚月,就贏了我們?天真。”
他站起身,在房間里緩緩踱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獵物的死期。
“傳我的命令。”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第一,‘幽魂’小隊立刻出動。”他伸出一根手指,“五十名三代改造人,我要他們像真正的幽靈一樣,潛進希望城。目標,是他們的后勤一號倉庫。”
“那里,存放著他們?yōu)椤蟮刂瘻蕚涞乃形镔Y。”蝎子臉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要讓李軒楓的遠征隊,還沒出發(fā),就先變成一群斷了糧的野狗。”
“是!”手下立刻低頭應道。
“第二。”蝎子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更加陰毒,“通知我們安插在城里的‘播種者’,是時候讓他們干活了。”
“我要他們散布一個新的‘事實’。”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就說楚月的同伙,根本不止一個!他們是一伙的,真正的目的,是在城里引爆一顆臟彈!讓所有人都變成畸形的怪物!”
手下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這個命令,比直接派遣軍隊攻城,還要歹毒百倍。
“我要李軒楓親眼看著,他想保護的那些綿羊,是如何因為恐懼,互相踐踏,把他那座引以為傲的城市,變成一座人間地獄!”
“我要讓希望城,從內部,徹底爛掉!”
隨著他最后一道命令的下達,整個地下掩體,瞬間變得忙碌起來。一道道加密的指令,如同無形的毒刺,射向了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鋼鐵城市。
夜色更深了。
希望城西側的外墻之下,垃圾處理站散發(fā)出的刺鼻酸腐氣味,讓這里的巡邏路線變得格外稀疏。
空氣中,忽然泛起一陣微不可見的漣漪,就像是夏日被炙烤的地面上升起的熱浪。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五十個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那道數米高的合金圍墻。他們的動作輕盈得不像人類,落地時,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他們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能模擬周圍環(huán)境的光學迷彩,肉眼幾乎無法分辨。
幽魂小隊,銜尾蛇最精銳的潛入部隊,每一個成員,都是經過了三代強化改造的殺戮機器。
他們像一群真正的鬼魅,沿著城市最陰暗的下水道和排污管道,無聲無息地,朝著后勤一號倉庫的方向潛行而去。
幾乎就在他們潛入城市的同一時間。
希望城內,那些因為疲憊和不安而勉強入睡的居民區(qū)里,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
一間擁擠的集體宿舍里,一個剛剛結束了十二小時輪班工作的男人,正準備躺下,他身邊的床鋪上,一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工友,忽然湊了過來。
“喂,老張,你聽說了嗎?”那工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聽說什么?”老張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楚月的事……沒那么簡單。”工友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名為“恐懼”的光,“我一個在技術部當清潔工的遠房親戚偷偷告訴我,衛(wèi)兵在楚月的實驗室里,找到了制造臟彈的材料!”
“什么?!”老張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們是一伙的!不止楚月一個!他們想在城里引爆臟彈,把我們都變成外面那些怪物!”工友的聲音帶著哭腔,“消息被封鎖了,但遲早要爆!大家快跑啊!”
這個經過精心編織的謊言,像一枚投入池塘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恐慌的傳染速度,遠比任何病毒都要快。
不到十分鐘,關于“臟彈”的謠言,通過竊竊私語,通過匿名的信息終端留言,通過一張張被偷偷傳遞的紙條,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傳播開來。
“天吶!他們要在城里放臟彈!”
“快跑!離開希望城!不然我們都得死!”
“城主為什么不告訴我們!他們想讓我們一起陪葬嗎!”
剛剛平息下去的廣場,再一次被人潮淹沒。但這一次,人們臉上不再是憤怒,而是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純粹的絕望和恐懼。
哭喊聲,尖叫聲,混雜在一起。人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撞,他們推搡著身邊的人,只想找到一個逃離這座“死亡之城”的出口。
剛剛建立起來的秩序,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整座希望城,徹底陷入了癱瘓和混亂之中。
而這場巨大的混亂,也為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幽靈,提供了最完美的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