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呋”
當王長樂離開酒店,再次匯入『星辰廣場』周邊人潮時,他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與昨日不同。
即便天色尚未大亮,晨曦僅在天邊描出一線淡金,可這片區域的喧囂卻已如水般,比昨日開幕前夕更甚。
入眼所及,倒不僅僅是因為,不少嗅覺靈敏的『商業街』店鋪,早早推出了各式各樣的促銷賣場,引得各族訪客蜂擁而至。
在廣場多處開闊地帶,還出現了許多身著『仲時學院』制式法袍的施法者,搭建起了魔法結界同時,也展開了小規模的競技比賽。
再加上大多數施法者,以靈魂錢幣作為彩頭,可以說,極大地刺激了眾人的參與熱情,聚攏了不少人。
趴在彼得肩頭的歐珀,一雙大眼睛早就被,那些不斷堆疊的靈魂錢幣,引得滴溜溜亂轉,時不時發出“咕嚕咕嚕”的渴望低鳴。
就連一向謹慎的彼得,目睹某場元素迷宮競速的冠軍,當場贏走一枚散發著純凈能量波動的元素寶石,也忍不住喉頭滾動,頗為心動。
可惜,彼得在摸了摸自己干癟的錢袋,再想想老大交代的正事,他很快強行收起了心思,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往那些熱鬧處瞟。
王長樂只瞥了眼那片沸騰的游樂場,便收回了目光。這些競彩活動看似誘人,但本質上還是施法者專場。
他與其在這里浪費時間碰運氣,倒不如將精力放在即將舉行的『黎光莊園』拍賣會上,拍下幾件真正有用的展品。
不過,歐珀心緒就沒有那么容易收斂了,時不時就從彼得胸口探出,而后四下張望。
見自家老大沒有明確阻止的意思,只是在人群中穩步前行,歐珀的小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在王長樂即將離開『星辰廣場』時,歐珀迅速分裂出數道子體,靈活消失在人潮之中。
“老大,我去看看……就看看,說不定能撿個漏,嘿嘿!”歐珀的主意識體留在彼得身上,迫不及待地通過精神鏈接向王長樂傳遞著興奮又帶點討好的意念。
王長樂口中喃喃間,早已料到這小財迷按捺不住。他抬手,略顯無奈又帶著幾分縱容地,將歐珀那顆還在亂晃的主意識腦袋輕輕按回彼得體內。
“別玩得太瘋,要是有你能用的裝備,圣靈級品質,可以報銷。”
“明白,老大,你最好了!”
歐珀的意念頓時充滿了雀躍。處理完這個小插曲,王長樂不再耽擱。
他很快就從鴻羽記憶中,選定了條能避開大部分游客,快速通往『虛空大書庫』的捷徑。
至于歐珀那個鬼精的小家伙,以其機靈勁兒和寄生潛伏的能力,就算是碰上了地精商人凱撒,估計也吃不了什么大虧。
“呼~”
約莫半小時后,王長樂與彼得從一處地下甬道鉆出,清冷的晨風拂面而過,眼前景象豁然開朗,但氛圍已與星辰廣場,截然不同。
兩側的建筑風格發生了顯著變化,從商業區那種融合了多種族的多元化風格,轉變為統一而厚重的神秘側風格。
建筑多以深色石材為主體,輔以青銅或秘銀的裝飾,墻上鐫刻著古老的知識浮雕,窗戶狹長,多用彩色玻璃拼接出寓意深遠的圖案。
街道也安靜了許多,行人多半步履匆匆,穿著以學者長袍或施法者服飾為主,空氣中彌漫著,某種淡淡氣味。
抬眼望去,一座極具年代感的五層建筑巍然矗立,目測高度在百米左右,但占地面積頗廣,敦實厚重。
墻面的顏色,透出一種經年累月的黑灰色調,不少位置可以看到明顯的自然風化痕跡,石材表面粗糙,邊緣圓潤,仿佛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洗禮。
這種外部的滄桑感,非但沒讓書庫沒有顯得破敗,反而透出一股歷史的厚重與沉淀之美。
“呋”
王長樂在覺察到眼前建筑,與鴻羽記憶中關于『虛空大書庫』完美契合后,隨即放慢腳步。
彼得見狀,心領神會,當即就從他身邊掠過,并迅速拉開了一段距離,獨自向著大書庫的正門臺階走去。
乍看上去,彼得就像是位對知識充滿好奇,還帶著點怯生的異族訪客,與王長樂恰好同路,而非同伴。
王長樂此行的表面目的之一在于‘引蛇出洞’,測試是否有人,會對持有特定坐標書籍的人產生反應。
至于最終能引出誰,就看緣分了,而落單的彼得,氣息強度又稍弱,無疑更具吸引力。
“噠、噠……”
彼得走上百余級寬闊的臺階,很快就消失在大書庫,那扇厚重橡木門后。
王長樂則不疾不徐,維持著普通訪客應有的步調,直到數分鐘后,他才步入大書庫一層。
在墻面和玫瑰窗的過濾下,室內的光線柔和而昏暗,在前半區的位置,擺著很多厚重的木質長桌與高背椅。
“……”
此刻已有大半區域,都被來自各族的訪客搶占,他們或低聲討論,或凝神閱讀,空氣中飄蕩著,多種語言的細微絮語聲。
王長樂目光微凝后,舉目遠眺,只見一層后半區,幾乎成了幾十米高巨型書架的主場。
這些書架由深色的硬木制成,直抵挑高近二十米的穹頂,上面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皮質或木質封面的書籍,許多書脊上的燙金字跡都已暗淡。
書架旁,還擺放著很多頗陡的木質書梯,底部裝有滑輪,可以來回推動,方便取閱高處的書籍。
無論是書架沉穩的木質,還是書梯被無數手掌磨得發亮的扶手,都透露出常年使用的痕跡,那天然的木紋與溫潤的包漿,比任何華麗的油漆裝飾都更適合。
〈假面組織〉所標注的區域,就在這后半區的某個特定巨型書架,王長樂遠遠看了眼,就注意到彼得正在,那片區域附近游弋。
王長樂沒有跟過去,而是轉手點開了與彼得的聊天框,發送信息。
“不要太過刻意選書,前后區換看個兩三波,再順勢取用,出狀況就發消息。”
“老大,我們不是要引誘么?直接拿了書,不是更能引他們出來?”
“如果這書本身就是一個陷阱,或者借閱記錄被特殊標記了,那么不論你什么時候取用,都會在第一時間被盯上,所以不用急。”
王長樂關閉聊天框,目光緩緩掃過這浩瀚的書海。『虛空大書庫』作為奧術永恒星,數個紀元沉淀下來的知識密藏,其價值無可估量。可以說,虛空現存的幾乎所有力量體系,都能在這里找到相關學識或線索。
僅是此地免費對外開放的第一層藏書,其廣度與深度,就是外界無數勢力,難以企及的存在。
雖然出于安全與階層考慮,奧法慶典期間,大書庫只有『第一層』對所有持有邀請函的訪客免費開放。
想要進入第二層與第三層,通常需要是「仲時學院」的在籍學生,或持有學院擔保。
至于第四層,那就必須有「元素派系」高層給予的特殊進入許可,第五層則得有凜風王的密令。
但王長樂擁有的鴻羽皮囊,這位在『星辰廣場』摸爬滾上百年的混血兒,自然有著些許,不為人知的特權。
他雖進不去管控最嚴的第四層,但進入前三層查閱資料,基本都沒什么問題,這也是王長樂選擇以此身份。前來探查的重要原因之一。
“嗡”
王長樂在書架游蕩期間,隱秘切換成『鴻羽』皮囊后。隨手從書架拿下幾本書后,坦然走向樓梯。
魔法屏障的光暈掃過他全身,微微閃爍了下,他很順利地通過了階梯的魔法檢測,徑直上到二層,未作停留,又直接踏上通往三層的樓梯。
三層與一的喧囂截然不同。這里的人比一層少了近90%,寬敞的空間里顯得異常安靜空曠。
環顧四周,都很難看到幾個人影,偶爾有學者模樣的人從書架間無聲走過,也是目不斜視,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世界里。
三層的書架也矮了不少,大約只有五六米高,空氣中彌漫的陳舊氣息也更濃,還混合著某種,用于保護古籍的淡淡苦味。
王長樂行走在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腳步聲的書架間,他沒有立刻去尋找那些可能記載著高深符文、神秘學或尖端魔導理論的書籍。
這方面的知識儲備固然珍貴,但他有其他渠道可以獲取,在『龍學院』也已經有所積累,
游走片刻后,他將目標瞄準了歷史雜談、人物傳記、種族編年史以及古代神話傳說類的冷門區域。
既然至高之人曾留下『天之門』和希格拉作為誘餌,嗎以奧術永恒星對知識與歷史的收集,也極有可能存在殘存記錄。
沒一會兒工夫,王長樂就以精神絲線,搜集到了數十份歷史類古籍,找了處靠窗的休息區,兀自開始快速翻閱起來。
“嗯?!”
不過片刻,連續翻閱十數本古籍后,王長樂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他發現了這些古籍記載的歷史事件、種族起源傳說甚至是神話紀年等等,時間軸追溯的極限,基本都只能停留在『第一紀元?太陽神國』的開端。
關于第一紀元之前,即所謂“紀元前”的記載,要么語焉不詳,要么干脆是空白,就像是不存在般。
“啪!”
一念及此,王長樂合上《遠古星輝考據》的厚重書籍,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種情況不太正常。
以虛空大書庫的收藏規模和對歷史的重視,不應該完全沒有更早紀元的可靠記錄,除非那段歷史涉及了某些極度危險、禁忌。
片刻后,王長樂有了新的思路,既然直接的歷史記載缺失,那或許可以從第一紀元初期就存在古老種族,或者傳奇人物的生平傳記中,尋找蛛絲馬跡。
下一瞬,王長樂起身開始在1~3層的各個區域穿梭,精神力化作絲線,進行輻射性的抓取,很快又取回來了近千本的古籍。
在他休息區的長桌旁,堆起了小山,這其中大半是各種人物傳記,還有部分則是諸如《地精上古史鉤沉》、《古龍紀元傳承考》、《失落植物王國見聞錄》等種族或文明的具體編年史。
如此貪婪且大規模的取書,頓時吸引來了附近幾位施法者學者訝異的目光,但當他們的視線,落到王長樂從體表滋生出的人面后,全都匆匆收回了視線。
在虛空大書庫,奇怪的種族和閱讀方式太多了,只要不違反規定,沒人會多管閑事,即便是古神生物。
在靜謐得近乎凝固的氛圍下,偌大的三層書庫中,很快便只剩下了,書頁被無形力量快速翻動的‘沙沙聲’。
王長樂同時操控著近千條精神觸手,同步翻閱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古籍,大腦如同最高效的信息處理中樞。
很快,一些被埋藏在故事深處的線索,被他一點點挖掘出來,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逐漸顯現出輪廓。
古籍《姑獲鳥·遺蛻》的某一章殘頁中,以隱晦的筆觸提到,在現今紀元所認知的“古神”出現前,還存在更為古老的存在。
它們被稱為『舊日之神』,而其中那些邪惡存在,稱作『舊日支配者』。
書中暗示,基于‘古神神格不會湮滅’的特性,現今的古神,可能只是那些舊日褪下的殼,或是極度稀薄的后裔。
《古戰場考古游記(第一卷)》的作者?格拉斯,一位活躍在第一紀元中期的著名冒險者兼學者。
在描述某處位于星界邊緣,時空極度紊亂的古老戰場遺跡時,曾提到根據遺跡中,殘存的壁畫紋章與能量殘留分析。
他推測“地精、小精靈、木精靈、巨靈族、古龍和植物王國·古樹夜啼族,甚至可能包括那些構造奇異的古老者,在無法追憶的遙遠過去,曾屬于同一陣營或聯盟。
因為他們在那片戰場的遺物中,發現了指向共同敵人的痕跡,有相互支援的陣法殘留。
一本相對權威的《元素種族編年史(奧術永恒星官方修訂版)》中,記載“煌炎之主·伯爾”這位元素君主,早年的一次隱秘演講記錄時,曾用一種罕見的、帶著緬懷與忌憚交織的語氣提到。
“紀元前的元素之力……其純粹、其狂暴、其創造與毀滅的權能,要遠超現在的元素界所能想象……若非那場席卷一切的『太古惡兆』被未知的存在聯手鎮壓、封印,吾等元素種族,必將徹底崛起,主宰虛空沉浮,而非像如今這般……”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似乎是編撰者認為后續言論過于敏感或離奇而未收錄。
『太古惡兆』這東西,光聽名字就讓人感到一種跨越時空的兇戾與不祥。但王長樂搜索遍現有記憶,也并未找到相關認知,它就像是一個被刻意淡化的禁忌詞匯,
盡管如此,從這些散落于不同書不同體裁中的“只言片語”中,再結合自己之前從起源之地、希格拉、巨靈族傳承,所獲取的零星信息。
王長樂還是艱難地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結論,在第一紀元·太陽神國建立前,整個星界很可能遭受過一次,全方位的“清洗”或“重塑”。
這場巨變的性質,感覺上有點像王長樂了解的現界歷史上,所發生過的“大毀滅”事件,但規模和層級恐怕要高得多。
最終,只有部分種族或個體幸存下來,進入了相對“穩定”的第一紀元,而關于之前的絕大部分歷史與知識,則被有意無意地掩蓋、或遺忘了。
在星界,能做到這種程度,王長樂能想到的則就只有,存在于『元素濕地』的至高之人。
“噠!”
當王長樂還沉浸于,對這些古老秘辛的分析中時,一雙包裹在緊身皮褲,修長的大長腿,陡然出現在他視野前。
王長樂剛下意識抬頭,就見烏鴉女正帶著的玩味與審視的目光,居高臨下的盯著自己。
“又見面了,你怎會出現在這兒?”
“我出現在這兒很奇怪么,今天可是『虛空大書庫』的開放日。”
“你作為第一次參加『奧法慶典』的訪客,怎么會有三層的權限。“
“誰懷疑誰舉證,我似乎沒必要像你解釋什么......”
王長樂斜睨了烏鴉女眼,對于自己率先被盯上,的確是有些意外,但他在腦中已然想好了脫身的方法。
就在王長樂即將啟動『無邪』時,下一秒,彼得和灰紳士的對話框,就同時從眼前彈了出來。
“老大,我取回那本書后,已經換了三處位置,但總有位穿著灰袍的家伙,出現在我附近。”
“要合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