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倫佐的死,如同在曙光前哨這潭本就暗流涌動的水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萊拉幾乎崩潰了。
那位慈祥的導師,如同父親般的存在,就在她眼前,因為保護她而慘死。
巨大的悲傷和自責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不吃不喝,只是跪在教堂的祭壇前,對著羅倫佐生前常坐的位置默默流淚,原本明亮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哀慟。
扎克,作為“拼死保護”她并“親眼目睹”悲劇發生的“阿爾特”,自然成為了她此刻唯一能稍微依靠的對象。
他沉默地陪在她身邊,遞上清水,說著一些看似安慰、實則不斷加深她痛苦與“犧牲神圣性”的話語。
“羅倫佐大人…他是為了光明,為了守護希望的火種而回歸晨曦之主的懷抱。
他的犧牲,是神圣的,必將激勵我們更加堅定地前行…”
扎克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
萊拉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眼前這個同樣帶著傷,神色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苦行者。
他的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她在無盡的愧疚中找到了一絲扭曲的慰藉——是的,導師是為了崇高的目標犧牲的,自己不能沉淪,要繼承他的遺志…
她不知道,每一次她因為這些話而強行振作,每一次她將痛苦轉化為“更堅定的信仰”,扎克都能清晰地“品嘗”到那份希望與絕望交織的、更加復雜而美味的“情緒原料”。
她的靈魂,正在他精心的“烹制”下,向著最終極的形態蛻變。
與此同時,前哨的氣氛也變得更加詭異。
羅倫佐的死讓所有人感到悲傷和不安,但更讓他們恐懼的是羅倫佐的“尸體”。
按照晨曦教團的慣例,逝去的祭司應當進行凈化儀式后安葬。
然而,當兩名低級執事戰戰兢兢地準備去搬運羅倫佐的遺體時,卻驚恐地發現,老祭司的尸體…動彈了一下。
不是尸僵那種動彈,而是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轉動。
“啊!”
一名執事嚇得跌坐在地。
消息很快傳開,引發了恐慌。有人說羅倫佐大人死不瞑目,靈魂不得安寧;有人說這是被“破曉之刃”的邪惡力量污染了;更有甚者,聯想到了最近前哨的各種不順,懷疑有更深的黑暗在作祟。
緋淚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她檢查了羅倫佐的“尸體”,眉頭緊鎖。
尸體確實還殘留著微弱的、非生非死的詭異能量波動,極其隱晦,難以捉摸。
她立刻想到了扎克,那個在她看來渾身都透著詭異的“阿爾特”!
“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
緋淚幾乎可以肯定。羅倫佐的死太過巧合,這尸體的異狀更是聞所未聞。
她立刻下令封鎖現場,并帶著幾名親信圣殿武士,徑直闖入了萊拉所在的教堂側廳。
“阿爾特!”
緋淚的聲音如同寒冰,劍尖直指正在低聲“安慰”萊拉的扎克,
“你對羅倫佐大人的遺體做了什么?!”
萊拉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驚呆了,下意識地擋在扎克身前:
“緋淚閣下!您這是什么意思?阿爾特先生他…”
“萊拉,你讓開!”
緋淚語氣嚴厲,
“這個人來歷不明,羅倫佐大人的死和他脫不了干系!
現在大人的遺體出現異狀,除了他這個擅長詭異空間能力的家伙,還能有誰?”
扎克緩緩站起身,將萊拉輕輕拉到身后,面對著緋淚的劍尖,兜帽下的臉龐依舊平靜:
“肅清者閣下,我理解您因羅倫佐大人的逝去而悲痛,但請不要讓情緒蒙蔽了您的判斷。
我一直在萊拉祭司身邊,如何能對大人的遺體做手腳?
至于空間能力…當時戰斗混亂,能量激蕩,產生一些無法解釋的殘留現象也并非不可能。
您為何獨獨懷疑我?”
他的辯解合情合理,尤其是他強調了“一直在萊拉身邊”,這無疑加深了萊拉對他的信任。
“你!”
緋淚氣結,她確實沒有直接證據。
扎克的空間能力運用極其精妙,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肅清者閣下,”
扎克繼續平靜地說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憫,
“當務之急,是處理羅倫佐大人的遺體,安撫恐慌的民眾,而不是在這里無端指責一個試圖保護前哨的人。
如果您堅持認為我有問題,我愿意接受任何調查,但在那之前,請讓我完成對萊拉祭司的守護,這是羅倫佐大人臨終前…我未能完成的遺憾?!?/p>
他再次提到了羅倫佐的死,語氣中充滿了“自責”和“遺憾”,這讓萊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看向緋淚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不滿。
緋淚看著扎克那副偽善的嘴臉,再看看被蒙在鼓里、還對扎克無比信任的萊拉,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她知道,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自己如果再強行針對扎克,只會引起萊拉和更多人的反感。
“我會盯著你的!”
緋淚最終只能摞下這句蒼白無力的話,帶著人憤然離去。
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找到證據,否則萊拉就真的危險了。
看著緋淚離開的背影,扎克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找證據?可惜,你已經沒有時間了。
當天深夜。
前哨因為白天的襲擊和羅倫佐遺體的異狀而加強了巡邏,但一種無形的恐慌依舊彌漫在空氣中。存放羅倫佐遺體的臨時靈堂外,兩名圣殿武士緊張地守衛著。
突然,靈堂內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
“什么聲音?”
一名武士緊張地握緊了武器。
另一名武士側耳傾聽,聲音卻又消失了。
“可能是…老鼠?”
他試圖安慰同伴,但自己心里也發毛。
他們不知道,就在靈堂內,扎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道微小的空間裂隙中邁出。
他走到羅倫佐的遺體旁,看著那具開始散發出微弱死寂能量的“尸體”,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痛苦畫家”新增能力——【活體雕塑】!
這并非簡單的操控尸體,而是利用絕望能量和空間之力,將剛死不久、靈魂尚未完全消散的軀體,暫時轉化為受他控制的“痛苦造物”。
這些造物能保留部分生前的力量和特性,并能持續產生精純的絕望能量,是完美的工具和…藝術品素材。
扎克伸出手指,點在羅倫佐的額頭。
灰敗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觸須,迅速滲入尸體內部,與那殘存的靈魂碎片和尸身結合,改造著其內在結構。
羅倫佐原本祥和的面容開始變得僵硬、扭曲,皮膚下隱隱有灰光流動。
幾分鐘后,扎克收回手指。
“起來。”
他淡淡地命令道。
下一刻,羅倫佐的“尸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它動作略顯僵硬地從停尸臺上坐起,然后站直了身體,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混合了微弱光明氣息與濃烈死寂絕望的能量場。
一具擁有部分晨曦教團祭司特性的“活體雕塑”,制作完成。
扎克感受著從這具“活體雕塑”身上散發出的、源源不斷的精純絕望能量,滿意地點點頭。
這比他單純吸收情緒要高效得多,而且,這具雕塑,還有大用。
他揮揮手,將“羅倫佐”重新收回了他開辟的、專門存放“藝術品”的異空間內。
第二天清晨,一個更加爆炸性的消息傳遍了前哨——羅倫佐大人的遺體,不翼而飛了!
靈堂內外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守衛也聲稱沒有看到任何人進出。
一具尸體,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恐慌瞬間達到了頂點。
聯想到之前尸體的異狀,各種可怕的傳言甚囂塵上。
有人說是亡靈作祟,有人說是黑暗生物潛入,更多人則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外部,尤其是昨天剛剛襲擊過他們的“破曉之刃”。
緋淚聽到消息后,第一時間沖到了現場,看著空蕩蕩的停尸臺,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又是那個“阿爾特”的手筆!
他偷走了羅倫佐的尸體!他想干什么?
她立刻下令全前哨搜查,尤其是重點“拜訪”了扎克的住處,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扎克面對緋淚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表現得無比“困惑”和“悲痛”:
“竟然有人褻瀆羅倫佐大人的遺體?!
這…這簡直是惡魔的行徑!肅清者閣下,請您一定要找出真兇,讓大人得以安息!”
他的表演無懈可擊。
萊拉在得知遺體失蹤后,再次遭受重擊,哭得幾乎暈厥過去。她抓著扎克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導師他已經…”
扎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聲音低沉而帶著某種誘導:
“萊拉,或許…這是晨曦之主給我們的另一個啟示。
羅倫佐大人的犧牲和現在的遭遇,或許意味著,我們需要用更決絕的方式,來捍衛光明…”
萊拉抬起淚眼,茫然地看著他:
“更…決絕的方式?”
“是的?!?/p>
扎克的目光透過教堂的彩窗,望向外面灰暗的天空,語氣變得深邃而…危險,
“也許,平靜的祈禱已經無法應對這洶涌的黑暗。
我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哪怕,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p>
他的話語,如同惡魔的低語,在萊拉飽受創傷的心靈中,種下了一顆危險的種子。
前哨的局勢,在扎克一步步的操控下,正向著徹底崩潰的邊緣滑落。
而緋淚,感覺自己就像困在蛛網上的飛蟲,明明看到了獵食者,卻無力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著死亡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