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的日子在表面虔誠、內里暗流涌動中過去。
扎克,或者說“阿爾特”,已經徹底融入了這里。他不僅是萊拉信賴的助祭,甚至因為其“淵博”的學識和“沉穩”的品格,開始協助處理一些前哨日常庶務,接觸到了更多核心區域的信息。
他對萊拉的“浸染”也在持續。
那些經過他手修改的布道詞,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將“痛苦”神圣化、將“絕望”視為光明試煉的論調。
萊拉在宣講時,情緒也越發投入,有時甚至會因為描述“苦難中的堅守”而熱淚盈眶。
扎克能清晰地“嘗”到,她散發出的希望能量,正在變得…更加濃烈,但也更加脆弱,仿佛被拉伸到極致的琉璃,美麗而易碎。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意外”,來催化這一切,同時,也要把那個礙事的緋淚踢出局。
機會來自熵增議會。
一份加密的任務信息通過扎克預留的、與議會單向聯系的隱秘渠道傳了過來——偵察“曙光前哨”近期能量波動異常及潛在內部滲透情況。
扎克心中冷笑。這任務來得正是時候。
他不僅可以借此光明正大地為自己后續的破壞行動打掩護,還能…禍水東引。
他悄然接取了任務,并開始有針對性地“收集情報”。
幾天后,一份經過他精心篩選和扭曲的“偵察報告”被他通過秘密渠道發回議會。
報告中,他隱晦地指出,前哨內部可能存在不穩定因素,尤其是肅清者緋淚,其激進的排查手段可能已引起內部不滿,甚至可能與某些外部失落者團體有“不明接觸”。
這份報告九真一假,關鍵在于引導。
他相信,議會里那些樂于見到混亂的家伙,會對此感興趣的。
做完這一切,扎克將注意力放回了前哨內部。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緋淚離開,或者至少讓她失去干擾能力的契機。
這個契機,很快以他預料之中的方式出現了。
這天傍晚,前哨的寧靜被刺耳的警報聲撕裂。
瞭望塔發出緊急信號——大股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正在快速接近!
“是‘破曉之刃’!那些被放逐的瘋子!”
有見識老的圣殿武士驚恐地喊道。
破曉之刃,一群原屬于晨曦教團,但因教義理解過于極端、主張以純粹暴力凈化一切“不潔”而被驅逐的狂信徒。
他們對主流的“福音派”恨之入骨,視其為背叛光明的懦夫。
前哨瞬間進入戰斗狀態。
圣殿武士們沖向防護墻,低階執事和普通居民在指揮下向內收縮防御。
萊拉也取出了她的儀式法杖,臉上雖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終于能踐行信仰”的堅定。
扎克“下意識”地護在萊拉身側,低聲道:
“情況不妙,這些人很危險。”
就在這時,一身黑色鎧甲的緋淚如同旋風般沖了過來,她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扎克,厲聲道:
“阿爾特!帶你的人保護萊拉祭司退入教堂核心區!外圍交給我!”
她的命令符合肅清者的職責,但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顯然是想將扎克和萊拉隔離開戰場中心,便于控制。
扎克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
“可是,肅清者閣下,您一個人…”
“執行命令!”
緋淚打斷他,眼神銳利,
“或者,你更想留在外面,面對那些瘋子?”
這句話帶著明顯的試探。
扎克“無奈”地點頭,護著萊拉向教堂方向退去。
在轉身的瞬間,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纖細的絲線,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不是針對緋淚,而是針對那些正在瘋狂沖擊防護墻的“破曉之刃”狂信徒中的幾個頭目。
“痛苦畫家”的能力——情緒放大,啟動。
他沒有放大恐懼,也沒有放大憤怒,而是極其精準地,放大了他們內心對“福音派”的憎惡,尤其是對那個站在防護墻上,指揮若定、代表著教團權威的黑色身影——緋淚的憎惡。
“看!那個黑甲的婊子!就是她們這些妥協者,玷污了光明!”
“殺了她!用她的血洗刷教團的恥辱!”
“為了真正的晨曦!”
狂信徒們的吼叫聲更加癲狂,攻擊的重點明顯開始向緋淚所在的位置傾斜。
無數蘊含著狂暴光明力量的法術、箭矢,如同雨點般砸向她。
緋淚實力強悍,劍光閃爍間將大部分攻擊擋下,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針對性極強的猛攻牽制住了大部分精力,一時無法脫身。
“阿爾特先生,緋淚閣下她…”
萊拉回頭,看到緋淚被圍攻的情景,擔憂地想停下。
扎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萊拉祭司,相信肅清者閣下的實力。我們的職責是確保圣所和您的安全,不能讓她分心?!?/p>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萊拉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順從地被扎克拉進了相對安全的教堂內部。
教堂里,已經聚集了一些老弱婦孺,氣氛恐慌。
扎克將萊拉安置在祭壇旁,自己則守在門口,目光“警惕”地望向外面激烈的戰場。
他的心神,卻早已不在門口的防御上。
空間感知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前哨,尤其是…前哨后方,那片相對安靜的生活區。
他的目標,是萊拉的精神支柱之一,那位總是溫和地教導她、給予她鼓勵的老年導師——“圣歌”羅倫佐。
這位老祭司不擅長戰斗,此刻應該正待在自己的靜修室內祈禱。
扎克的指尖,一縷灰敗的能量悄然凝聚。
是時候,為這場混亂,添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他鎖定了幾百米外,羅倫佐靜修室的空間坐標。
同時,他感知到,在防護墻那邊,緋淚雖然勇猛,但在狂信徒們不要命的瘋狂攻擊下,已經顯得有些左支右絀,甚至受了幾處輕傷。
她引以為傲的“規則污染”能力,在面對這些同樣使用光明力量、只是更加狂暴的狂信徒時,效果大打折扣。
“差不多了…”
扎克心中默念。
他需要制造一個“被迫”展現部分實力的機會,一個合情合理的,能夠接觸并“處理”掉羅倫佐的機會。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從前哨側面傳來!
幾名“破曉之刃”的精英,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繞過了正面防線,炸開了一段側面的防護墻,如同餓狼般沖了進來,目標直指象征著信仰核心的教堂!
“保護教堂!”
“攔住他們!”
驚呼聲和怒吼聲瞬間在教堂周圍響起。留守的圣殿武士們倉促迎戰。
萊拉臉色煞白,握緊了法杖,想要上前。
扎克猛地轉身,一把將她拉到身后,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決絕”:
“待在這里!啟動教堂的守護結界!外面交給我!”
不等萊拉反應,扎克已經一步踏出教堂大門。
他不再隱藏全部實力,身形如鬼魅般閃爍,瞬間出現在那幾名突入的狂信徒面前。
他沒有使用過于驚世駭俗的空間切割或禁錮,而是將空間之力運用在移動和防御上。
“剃”的技巧被他以這個世界的規則稍加改造后使出,速度快得留下殘影。同時,他雙手揮舞,一道道細微的空間褶皺出現在狂信徒的攻擊路徑上,讓他們的刀鋒和法術詭異地偏轉,甚至互相碰撞。
“是那個苦行者!他好強!”
有圣殿武士驚呼。
扎克“艱難”地抵擋著幾名狂信徒的圍攻,看似險象環生,實則游刃有余。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完美”的時機。
混戰中,一名狂信徒頭目似乎認出了扎克是萊拉身邊的人,獰笑著甩脫對手,一道凝練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光矛直射向剛剛啟動教堂結界、臉色發白的萊拉!
“萊拉!”
遠處,正在苦戰的緋淚瞥見這一幕,目眥欲裂,想要回援卻被死死纏住。
就是現在!
扎克眼中寒光一閃,他“恰好”被另一名狂信徒的攻擊逼退半步,似乎來不及完全擋下那道光矛。
他“只能”猛地側身,用后背“硬扛”了側翼的一道攻擊,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攔截光矛,而是——凌空一抓!
目標,并非光矛,而是光矛路徑旁,那片空間!
“嗡!”
教堂側后方,羅倫佐靜修室的位置,空間發生了一陣極其短暫而劇烈的扭曲!
下一瞬間,讓所有人,尤其是萊拉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
年邁的“圣歌”羅倫佐,身影如同幻影般憑空出現在了那射向萊拉的光矛正前方!
他臉上還帶著祈禱時的寧靜與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不——!”
萊拉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噗嗤!”
光矛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老祭司的胸膛,毀滅性的能量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生機。
羅倫佐身體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軟軟地倒了下去。
“導師!?。 ?/p>
萊拉的哭喊聲凄厲無比。
而扎克,在“硬扛”攻擊、“救援不及”導致羅倫佐身死后,仿佛被激怒了。
他發出一聲低吼,身上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氣勢,空間之力猛地爆發,將周圍幾名狂信徒狠狠震開,終于“險之又險”地護住了崩潰的萊拉。
他喘著粗氣,背對著眾人,看向羅倫佐倒下的尸體,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絲計劃得逞的冰冷。
成功了。
在所有人看來,是狂信徒的偷襲,是陰差陽錯的空間干擾,導致了羅倫佐的死亡。
而他扎克,是為了保護萊拉而“被迫”展現部分實力,并且“不幸”未能救下導師的“功臣”。
他甚至能感受到,背后萊拉那洶涌而來的、混合了極致悲傷、愧疚以及…對他這個“拼死保護”她的人的依賴和感激的復雜情緒。
多么…美味的絕望前奏。
遠處,剛剛擊退對手的緋淚看著這一幕,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羅倫佐,看著被扎克護在身后、崩潰痛哭的萊拉,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幾乎可以肯定,羅倫佐的死絕非意外!
那個阿爾特,他利用了這場襲擊!
可是…她沒有證據!
在所有人眼中,阿爾特是英勇的保護者,而她自己,卻沒能阻止襲擊的發生。
一股冰冷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憤怒席卷了緋淚。
她死死盯住扎克的背影,仿佛要將他看穿。
扎克似乎有所感應,微微側頭,兜帽的陰影下,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起了一絲弧度,轉瞬即逝。
那仿佛是一個無聲的嘲諷。
緋淚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下風。
這個對手,比她想象的更可怕,更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