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王的地盤在秦嶺深處,木兆地盤在大周中原
“聽說過,沒見過。”
鬣狗女王:“我也不認(rèn)識,木幺是木兆的妹妹,她們兩個是一株雙生桃樹,同根不同干。”
蝙蝠王若有所思:“怪不得她也會生生不息術(shù)。”
生生不息術(shù)并不是所有木妖都能煉成的。
鬣狗女王:“木幺說,人皇運(yùn)最好不要貪多,最近我才明白這句話的真諦。”
蝙蝠王:“嗯?”
“雷劫。”
“用人皇運(yùn)會加快修煉,若在準(zhǔn)備不足下經(jīng)歷雷劫,九死一生。”
“貍貓的雷劫,若沒有璽印相助,你認(rèn)為,他過得去嗎?”
蝙蝠王瞇了瞇眼睛:“難說。”
“修行一事,不進(jìn)則退,若不修煉渡雷劫,只能等著壽命到了老死。”
“富貴險中求,貍貓渡了雷劫,可是多出一條命。”
鬣狗女王:“人皇運(yùn)可以加速妖的修煉,繼而不得不渡雷劫,雷劫九死一生,若想躲避,就需要人皇出手相助。”
“人皇不可能無緣無故相幫,他只幫忠誠于他的妖,我懷疑他另有手段保證你們絕對忠誠于他。”
“人皇運(yùn)是藥,也是毒,而你們付出的忠誠,很可能在未來的某一日,導(dǎo)致殺身之禍。”
“蝙蝠王,你是個聰明人,不妨猜一猜,當(dāng)年人皇帝辛,為什么會被妖殺死。”
話說到這個份上,兩方都沒必要再遮掩。
“因?yàn)榈坌聊苷瓶匮迳溃桓时徽瓶亍!?/p>
蝙蝠王譏笑幾聲:“然后呢?”
“沒了人皇妖族得到了什么?”
“是百年化虛,是修為不得寸進(jìn),是剛踏入人間就等著壽盡。”
“是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鉆,是即便成妖,仍被自然界的天敵克制,仍然被天地束縛!”
“是面對普通人類,仍然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與其這樣,不如轟轟烈烈活它個百年!能飛天遁地!能控風(fēng)御物!做百年的陸地神仙!和人類一樣當(dāng)大地的主宰!光明正大的以妖身行走在大街上!”
說到激動處,蝙蝠王語氣變得重急,停頓一下,緩了下來。
“我覺得現(xiàn)在沒什么不好。”
“妖皇陛下的作為你我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想為妖族建立妖庭,他沒有騙我們,這里真的是塊寶地。”
“待妖庭成立,這里就是我們的王國,人族有的我們也有,人族沒有的,我們也會有。”
“至于死亡,人族當(dāng)官的都知道伴君如伴虎,咱們伴陛下左右,和人族臣子伴皇帝左右有什么區(qū)別?”
“想得到尊貴,就得承受風(fēng)險。”
蝙蝠王看的是極為透徹了。
鬣狗女王像是被他說服了:“他是人,他真的會向著妖嗎?”
蝙蝠王篤定道:“他會的,因?yàn)樽运臀覀円煌鲎叽笾埽谥苋搜壑校钱愵悾夭蝗チ恕!?/p>
“如果是你,一言堂的王庭和被審視的囚籠,你會選擇哪里?”
鬣狗女王深呼一口氣,苦笑
“所有妖,都像你一樣清醒嗎?”
蝙蝠王:“本王才不管它們怎么想,我在意您的想法,是因?yàn)槲艺J(rèn)為陛下帳前應(yīng)該有您這樣的妖帥,忠誠又不失狡猾。”
他傾盡溢美之詞:“您的責(zé)任心,是世界上無價的寶石。”
“相信我,妖庭的未來,必將如您所愿,青澀的幼主需要您慈悲的母性護(hù)養(yǎng)。”
“妖庭的第一任主人,是您親自撫養(yǎng)長大的,您將見證一個群妖時代,而您卻想在風(fēng)云變幻的化龍池中做江東鼠輩嗎?”
鬣狗女王仍是沉默,可無妖可見的命線,已經(jīng)釋放出她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滔滔不絕的人皇運(yùn)充斥經(jīng)脈,難以言喻的舒暢讓每一寸骨頭、肌肉都舒展開。
鬣狗女王知道,自已完了。
她突然襲擊,一腳將對面的破牛皮揣出大遠(yuǎn),冷著臉回轉(zhuǎn)。
蝙蝠王躺在草地上,放聲大笑。
他展翅飛起,飛回去炫耀自已的功績,妖帥之位,合該有他一個~
*
武君稷又聞到了風(fēng)雨的氣息,長安雨水不停,神龕沒有任何遮擋,立在雨幕中,武君稷欣賞了一會兒雨景,就被神龕上的因果線吸引。
他的意識在神龕里,目之所及,是霧繆繆的香火,還有一條因果線自神龕伸向遠(yuǎn)方。
這條因果線金燦燦的,他用意識觸碰,一下來到了皇宮。
他看到了還未建成的太子宮。
看到了徹夜禮佛的太后、夜不能寐的太上皇。
看到了床上沉睡的周帝。
對方似在夢魘,眉毛夾的很緊。
武君稷好奇他在做什么夢,想看。
一個閃過念頭,神龕周圍霧繆繆的香火變少了,武君稷眼前場景一變。
他入了周帝夢中。
這場夢,周帝曾反復(fù)的夢了一年,是一個青年的哭喪夢。
只是這次和之前不同。
靈堂上,寥寥幾個宗親、命婦、后宮妃嬪哭喪守靈。
一個青年伏在棺沿,瘦長的身影透著一股子病氣,他在笑,看著棺材里死人青紫的臉在笑。
甚至是捧腹而笑,像看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他的表情分明又是悲。
一個面生的小太監(jiān),穿著錢得力的衣服湊上前,小心的上前攙扶
他稱青年為:“陛下,節(jié)哀啊。”
是陛下,不是太子。
武君稷在上帝視角看到這一幕,被勾起了回憶。
他前世的記憶就是在此處被88修改的。
稷下學(xué)宮才找回來。
他已經(jīng)記不起前世周帝下葬自已是什么心情了,自《太平民典》被燒,他的精神狀態(tài)就不好了。
登基后扒了幾個皇子的皮,又知曉了妖怪的存在,梳理明白自已半生坎坷的根源所在,精神狀態(tài)更差了。
現(xiàn)在想想,他那時是真的病了。
周帝的兒子很多,但都被他殺了。
周帝死的時候,和周帝還有血緣關(guān)系的只剩武君稷一個兒子,以及若干孫子孫女。
武君稷前世做了個英明又糊涂的決定,他養(yǎng)了三皇子的兒子作為下一代皇帝。
除了對方合適外,更大的原因是想看對方隱忍又恐懼的樣子,好玩兒,刺激。
神經(jīng)病的想法,常人無法琢磨。
這個夢很快結(jié)束,武君稷的意識被擠出去,床上的周帝也緩慢轉(zhuǎn)醒。
武君稷在思考一件事,他在老登的夢里看到了三皇子的兒子,人會夢到自已沒見過的人嗎?
醒來的周帝長舒一口氣,拔步床外聽到里面動靜的值夜下人,立刻掌燈伺候,周帝起身下床,喝了口水,坐在桌子上發(fā)呆。
一會兒,開始研究起地圖。
小太監(jiān)勸他
“陛下,夜深了,您還要上朝呢。”
周帝擺擺手,讓他退下。
一張足以覆蓋正面宮墻的地圖被他攤開,密密麻麻的山、路、橋、河,周帝自長安向東化了一道橫線,讓后他順著線的方向一步步捋過去。
捋著捋著,就開始研磨、在一本龍鱗冊上算數(shù)。
武君稷去瞧他寫的什么,看到龍鱗冊上密密麻麻全是糧草的計算。
瞧著瞧著,武君稷看出了門道。
周帝在算自長安去東北,要走多遠(yuǎn),耗糧多少。
依書頁的厚度,他可能已經(jīng)算了無數(shù)次,得出的驚人的消耗,讓他怯步不前,可他依然在深夜里一次又一次的計算。
或許再找近路,也或許這樣能讓心里平靜。
算著算著,停筆了,周帝怎么都算不下去了。
這條路,他算了很多遍,足以供十萬大軍一月的糧草……
他供得起,但現(xiàn)在又不確定了。
他翻開各地報雨的奏折。
大周需要糧食預(yù)防此次雨水可能會造成的洪災(zāi)。
雨下了七天未停。
被他派出去的巡按御史杜絞,多次上報水位線告急,說已經(jīng)下達(dá)轉(zhuǎn)移百姓的命令,后續(xù)可能需要長安糧草及銀錢、藥材援助。
左右為難。
所以他急切的會談長白山君。
可雨水不停,長白山君也沒辦法。
帝王的眉眼滿是焦躁和憂慮,武君稷看了好一會兒,那一遍又一遍的計算,稀釋了他對夢的在意和疑火。
他忽然特別想告訴父皇,他生病了,手疼,很累,想吃山珍海味,特別特別想看到他的反應(yīng)。
這股沖動,促使著武君稷做出不理智的舉動,他聽到自已的唇舌不受控制的發(fā)出聲音
“老登,汪汪,武君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