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因為段建勛在這里，梁廠長又不好不給程時他們面子，只能說：“高級潤滑制備工藝是西方國家重點限制我們的技術之一。比如你們剛才提到的，技術含量較高的齒輪油，國外公司對我們更是嚴防死守、嚴格保密，只賣復合劑、復合包，不賣單劑，就怕我們掌握。”

　　程時淡淡的說：“十年前，蘭城就建成了首套采用Co-Mo催化劑的高壓加氫裝置。現在卡在了哪里。”

　　言下之意就是，你們不行啊。十年前就已經做出來了，現在一點進步都沒有。

　　梁廠長被程時的激將法成功激怒，說：“那套東西雖然將基礎油硫含量降至0.5%以下，黏度指數提升至110，算是能成功生產API-II類基礎油。”

　　“但是反應器材料的抗氫腐蝕性能不足。因為我們缺乏反應器筒體需要的巨型一體鍛造技術，只能采用多段焊接工藝。焊縫易因應力集中導致脆性斷裂。高壓法蘭密封依賴進口金屬纏繞墊，國產的也滿足不了加氫異構化的高密封性要求。”

　　“耐高溫高壓的特種合金材料，我們也沒有。國產材料在氫腐蝕抗性和機械性能上跟進口的材料顯著差距。”

　　“因為以上原因，導致我們的加氫反應器直徑小，處理能力差了數倍。處理能力小，基礎油的煉制成本高昂。”

　　“還有高效催化劑的研發也滯后，現在國產加氫處理催化劑的脫硫率僅85%，跟國際先進水平99%以上相差很遠，且壽命還短30%-50%。”

　　“有些特殊催化劑，比如異構脫蠟所需的分子篩催化劑，就是純度達到90%以上的氧化鋁，還沒實現國產化，需從漂亮國進口，成本高昂且不說，對方還不愿意賣給我們。就連催化劑載體的制備技術我們都生產不了，需要進口，導致催化劑生產成本增加，從而導致潤滑油的生產成本增加。”

　　“而且這個加氫基礎油生產需要的臨氫異構化-脫蠟組合工藝，我們尚未掌握，就無法通過分子鏈重組有效提高黏度指數。而這個工藝需要反應器的溫度和壓力波動控制在2%以內，那就必須用先進的自動化控制系統才能做到，可我們就連快速響應的流量自動控制閥門都沒有。”

　　他一口氣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

　　他們壓力也很大，也想早日突破技術封鎖。

　　可是他們被重重困難包圍，就像蟲子被蜘蛛網捆住一樣。

　　每個人都在下面點火燒他們屁股，叫罵拍打，要他們早日掙脫出去。

　　卻沒有一個人伸手幫忙解決問題，哪怕是拆掉一根蜘蛛絲都好。

　　為了緩解尷尬，他一口氣把茶杯里的茶喝完了。

　　程時想了想說：“反應器這個，我可以想辦法。我最近也在巨型一體鍛造技術，幾個大機械廠應該可以想辦法，高壓法蘭密封，我可以解決。”

　　“我們去年就做到了純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高純氧化鋁。所以這個也不是問題。”

　　“那主要就是耐高溫高壓的特種合金材料和幾種催化劑的問題了。”

　　梁廠長很驚喜，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們真的做出高純氧化鋁了？”

　　“是，我們為了加工工業陶瓷，搞出了高純氧化鋁。”程時一邊說，一邊習慣性拿出本子和筆來，問，“關于臨氫異構化-脫蠟組合工藝你們現在除了設備，催化劑，還有什么問題。你順便跟我講講這個工藝。”

　　他不是這個專業，以前純粹是使用者，但是也曾為了自己的產品去找煉油廠定制潤滑油。

　　所以又比大多數機電專業的人懂得多一些。

　　岑云舒忙起身，不著痕跡把那兩瓶酒拿到后面的茶臺上放下。

　　看著好像是給程時騰位置，其實是為了讓梁廠長想不來來喝酒。

　　梁廠長：“臨氫異構化-脫蠟組合工藝是通過雙功能催化劑實現正構烷烴的分子結構重構，同時精準控制產物分布以滿足API-II/III類基礎油指標。”

　　“催化劑雙功能是第一利用貴金屬提供加氫/脫氫活性，促進烷烴分子在金屬表面的吸附與活化，第二酸性分子篩載體作用。”

　　“所以這個催化劑就很重要了。”

　　“先進行原料預處理，然后利用臨氫異構化-脫蠟的兩段異構化和深度脫蠟串聯工藝。通過不同催化劑將正構烷烴異構化。同時通過分子篩孔道限制抑制多支鏈異構化。一般最后還有個補充最終加氫精制過程，使色度，氧化安定性達到要求。”

　　“我們的技術瓶頸剛才已經說的比較全面了。能解決那些基本就能讓國產基礎油的水平趕上國際先進水平。”

　　程時想了想，說：“你把需要的催化劑列出來，我看看能不能想辦法。”

　　這會兒大家都在吃，只有他們兩討論專業問題討論到忘了動筷子。

　　程時碗里堆滿了林雪霽給他夾的菜。

　　段建勛說：“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梁廠長覺得自己遇見了至極，早忘了喝酒的事情了，一邊吃飯還一邊接著跟程時聊。

　　講到石化廠的閥門和各種需要精密部件的時候，他聽說程時已經能做五軸中型精密數控機床，還在研究精密鑄造和鍛造，興奮得不行：“那也就是說，以后只要有材料，我們需要的各種閥門就都能自己加工生產了。”

　　程時說：“理論上是。”

　　梁廠長：“哎呀，那可太好了。我們之前跟霓虹或者漂亮國進口閥門，一個要一百多萬美刀，簡直貴得沒天理。”

　　程時：“嗯，這種情形不會持續太久了。終有一天，我們要叫他們忍著吐血的心情來買我們的天價產品。”

　　吃過飯，梁廠長戀戀不舍跟程時告別，還叫他有空一定要去石化廠看看。

　　程時一口應允并約了時間。

　　梁廠長一看程時這么爽快，索性說在穗城里接上程時一起去。

　　畢竟石化廠的污染都不小，一般會建在偏遠地區。

　　湛市這個就修在鳥不下蛋的海邊。

　　段守正乜斜著程時：“你都來多少穗城了，還沒去我家里坐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