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利爾聽了鷹王的話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再睜開時,那雙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了難以抑制的屈辱。
他沒有說話。
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然后,抬手切斷了通訊。
“啪。”
大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那片黑色,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戰情局里所有的光亮。
所有人都低著頭。
沒人敢看鷹王。
誰都知道,現在的鷹王,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那就是找死。
鷹王坐在那里,盯著黑掉的屏幕發呆。
一分鐘。
兩分鐘。
突然,他動了。
他雙手撐著桌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雙腿明顯有些發軟。
但他還是站住了。
他是鷹王。
只要還沒死,他就不能倒下。
“傳我的命令。”
鷹王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第一,立即聯系各大媒體。”
“啟動最高級別的危機公關預案。”
“這次事件,不是投降。”
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絕對不能出現‘投降’這兩個字。”
“這是‘戰術性撤退’。”
“是為了避免無謂的傷亡,出于‘人道主義考量’做出的艱難決定。”
“我們要把輿論引導過來,要把我們塑造成珍視生命、顧全大局的一方。”
“絕不能讓大秦在輿論戰中占據主動!”
無恥。
但這卻是現在唯一的遮羞布。
在場的人紛紛點頭記錄,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第二。”
鷹王轉向國務卿。
“立刻聯系各盟友。”
“告訴他們,這次只是常規軍事力量的一次‘意外受挫’。”
“并不代表白頭鷹不行了。”
“強調我們依然擁有強大的核威懾能力。”
“只要我們的核按鈕還在,白頭鷹就依然是這個世界的霸主。”
說到這里,鷹王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蓋那一絲連他自己都能聽出來的底氣不足。
核威懾?
那是最后的底牌。
一旦亮出來,就意味著大家同歸于盡。
拿這個去嚇唬人,本身就是一種虛弱的表現。
但現在,他手里只剩下這張牌了。
“第三。”
鷹王的視線最后落在了中情局長身上。
那視線里,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陰狠。
“讓情報部門全力運作。”
“我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把我們在大秦所有的暗樁都激活,哪怕把所有的經費都燒光。”
“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給我查清楚!”
鷹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砰!”
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大秦那批戰機,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技術來源是什么?!”
“性能參數是多少?!”
“這筆賬……”
鷹王咬牙切齒,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恨意而扭曲。
“我們一定要找機會討回來!”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耗盡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
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鷹王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但他不甘心。
他不信白頭鷹就這樣完了。
只要搞清楚大秦的技術,只要能復制出來,他們還有翻盤的機會。
一定有。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手里的平板電腦差點摔在地上。
“報……報告!”
情報員的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打破了戰情局內剛剛建立起來的那種虛假的鎮定。
鷹王猛地抬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慌什么!”
“天塌不下來!”
情報員被嚇得一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他顫抖著舉起手中的平板,屏幕正對著鷹王。
“不……不是……”
“大秦……大秦那邊……”
“他們……發布公告了!”
鷹王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涌上心頭。
這么快?
夏利爾才剛剛切斷通訊沒幾分鐘啊!
他一把搶過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大秦官方剛剛發布的一條全球通告。
沒有長篇大論。
沒有激昂的文字。
只有一張高清圖片,配上一行簡短的說明。
圖片是俯拍視角。
在那片蔚藍的太平洋海面上。
白頭鷹引以為傲的艦隊,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而在每一艘軍艦的最高處。
那面曾經代表著無上霸權的星條旗,已經降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面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的……
白旗。
鷹王的手一抖。
平板電腦“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成了無數片。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完了。
什么戰術性撤退。
什么人道主義考量。
在大秦這張照片面前,所有的遮羞布,都被一把扯了下來,撕得粉碎。
全世界都看到了。
白頭鷹,跪了。
戰情局內,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個碎裂的平板。
就像在看著白頭鷹碎裂的尊嚴。
“噗——”
鷹王突然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桌案。
他的身體晃了晃,向后倒去。
視線開始模糊。
……
夏威夷。
基地內。
通訊切斷了。
屏幕上那張代表著白頭鷹最高權力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色。
指揮部內,在那一瞬間,仿佛連空氣都被抽干了。
夏利爾維持著那個掛斷通訊的姿勢,僵硬得像是一尊早已風化的石雕。
周圍的參謀、通訊員、技術官,幾十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沒人敢大聲喘氣。
只有雷達掃描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每一次響動都像是重錘砸在眾人的心口。
一分鐘。
整整六十秒。
夏利爾一動不動。
那種壓抑到了極致的氣氛,讓站在他身后的副官感覺自己的小腿肚都在轉筋。
“砰!”
一聲巨響毫無征兆地炸開。
夏利爾那只布滿老繭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紅木辦公桌上。
桌角那個印著海軍陸戰隊隊徽的陶瓷咖啡杯,被這一拳震得猛地跳起,摔落在地。
瓷片四濺。
褐色的液體潑灑在光潔的地板上,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媽的!”
夏利爾吼了出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鼻翼翕動,仿佛一頭被困在籠中瀕臨瘋狂的野獸。
“媽的!媽的!”
又是兩聲咆哮。
這一刻,這位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三年的鐵血硬漢,那張平日里威嚴冷硬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投降。
這兩個字,就像是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地按進了他的腦漿里,燙得他靈魂都在發抖。
他在入伍宣誓的那一天,想過戰死沙場,想過馬革裹尸,甚至想過斷手斷腳茍延殘喘。
唯獨沒想過這個。
向大秦投降?
向那個才冒出來不到半年的新勢力投降?
這太恥辱了!
這是把白頭鷹百年來積攢的驕傲,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一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