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狼狽的身影,被那股無可匹敵的毀滅之力,狠狠地掀飛出去了數里之遙。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狂暴,如此的蠻橫。
它撕裂了他的護體仙光,貫穿了他的仙體,在他的五臟六腑之中瘋狂地肆虐、破壞。
青玄真君猛地咳出了一大口夾雜著金色臟腑碎片的仙血,才勉強在那死寂的虛空之中,堪堪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件由玄天道蠶絲織就,水火不侵,萬法不沾的玄天道袍,早已化作了最徹底的飛灰。
而在他的胸膛之上,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猙獰地烙印在那里。
傷口之上,依舊有絲絲縷縷的,漆黑的毀滅氣息與妖異的血色光暈在瘋狂地糾纏,不斷磨滅著他的生機,阻止著仙體的自我修復。
一股劇痛,從傷口處直沖神魂本源。
然而,比這劇痛更加清晰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刺骨的驚恐。
他緩緩抬起頭,那眼眸穿透了無盡的空間,死死地鎖定著遠處那道搖搖欲墜的,臉色蒼白如紙的白衣身影。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青玄真君的神魂,都在因為后怕而劇烈地顫抖。
他很清楚。
方才,若非自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用那柄青玄劍的劍身,為自己擋下了那道血色毀滅音刃的絕大部分威能。
恐怕此刻的自己,早已不是重傷這么簡單。
而是神魂俱滅,徹底地從這方天地之間,被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跡。
可即便如此。
那股穿透了極品先天靈寶阻隔的余威,依舊讓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浩瀚的仙力,正在變得紊亂不堪,仿佛一群脫韁的野馬,在他的經脈之中瘋狂地沖撞。
那早已與仙體融為一體的五臟六腑,更是出現了大面積的破裂與壞死。
這,僅僅是余威。
青玄真君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青玄劍之上。
那柄通體由玄天寶玉鑄就,陪伴了他數萬載,象征著無上榮耀的仙庭秘寶,此刻,其上的光華,竟是都黯淡了些許。
劍身之上,那萬法生滅的玄奧景象,也變得滯澀不堪。
而在劍身的正中央,一道細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血色劃痕,靜靜地烙印在那里。
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一擊的,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咳……咳咳……”
青玄真君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更多的仙血,從他的口中噴涌而出。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萎靡到了極點。
另一邊。
仙庭戰場的另一片區域。
那片由億萬星光構筑而成的,浩瀚的陣法囚籠之中。
“吼——!給本座破!破!破!”
青煌真君那充滿了無盡暴怒與憋屈的咆哮聲,幾乎要將這片虛空都徹底震碎。
他那魁梧的身軀之上,燃燒著金色的,霸道無匹的熊熊烈焰。
手中的那柄寬厚的青煌劍,每一次的揮動,都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徹底劈開。
劍鋒所過之處,那燃燒的金色烈焰,化作了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劍氣。
成千上萬座由星光構筑而成的,玄奧繁復的陣法,在那霸道無匹的劍氣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轟然破碎。
湮滅成最純粹的星光塵埃。
然而。
這種足以讓任何太乙金仙都為之膽寒的破壞力,卻并未給青煌真君帶來任何的喜悅。
他的臉上,只有越來越濃郁的,近乎于瘋狂的暴躁。
因為。
他每擊碎一片陣法。
下一瞬。
在那陣法囚籠之外,那道清瘦的,手持著一方羅盤的灰色身影,便會輕輕地抬一下眼皮。
十方真君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手中那方寸大小的十方儀。
那羅盤之上,流轉不休的浩瀚星光,在他的催動之下,已經璀璨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伴隨著他那雙清瘦的手指,在羅盤之上,輕輕地撥動。
一道道更加璀璨,更加玄奧的星光,便從十方儀之中激射而出。
精準無比地,投入到那座巨大的陣法囚籠之中。
然后,在瞬息之間,演化成成千上萬座全新的,更加復雜的陣法。
困龍陣,縛仙陣,迷神陣,顛倒五行陣,九曲黃沙陣……
重力陣,遲緩陣,削弱陣,剝奪五感陣,心魔幻陣……
這些陣法,層層疊疊,環環相扣。
有的,只是為了限制他的行動,讓他每揮出一劍,都仿佛深陷于萬丈淤泥之中,艱澀無比。
有的,則是不斷地制造出各種各樣,足以以假亂真的幻境,瘋狂地沖擊著他的神魂,干擾著他的判斷。
還有的,更是直接作用于他的仙體,那無處不在的重力,那不斷削弱他力量的詭異法則,讓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塊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蛛網之上的猛虎。
空有一身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卻根本無處宣泄。
無論他如何掙扎,如何咆哮。
那張由無數陣法構筑而成的,冰冷而堅韌的蛛網,都死死地將他束縛在原地。
并且。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張網,還在不斷地收緊。
那籠罩著他的陣法數量,已經從最初的數十萬座,悄無聲息地增長到了一個讓他都感到頭皮發麻的數字。
這些陣法,以一種玄奧到了極致的方式,彼此連接,構成了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天羅地網。
將他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反抗空間,都一點一點地無情地壓縮、剝奪。
“啊啊啊啊!雜碎!你這個只會躲在后面的雜碎!”
青煌真君的雙眼,早已被無盡的怒火,燒得一片赤紅。
“有種,就滾出來,與本座堂堂正正地一戰!”
他發出了一聲充滿了不甘與羞辱的咆哮。
他青煌真君,縱橫東勝神洲數萬載,一生征戰,從無敗績。
他所信奉的,便是一力破萬法。
無論你的神通是何等的玄奧,你的法則是何等的詭異。
在本座這足以斬斷日月星辰的青煌劍面前,都將化為齏粉。
他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會被人,用這種近乎于戲耍的方式,死死地困住。
對方,甚至連一次正面的攻擊,都沒有對自己發動過。
只是用那無窮無盡的該死陣法,不斷地消耗著他,牽制著他,折磨著他。
這種感覺,比直接將他重創,還要讓他感到憋屈,感到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