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與月看著陸離安低垂的眼睫，看著他挺直的鼻梁，

　　看著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他專注為她擦拭的神態。

　　衛生間里很安靜，只有偶爾的水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風聲。

　　突然，緋與月停下了所有動作。

　　“嘩啦——”

　　她猛地從水里伸出雙手，帶起一片晶瑩的水珠。

　　那些水珠好像在閃閃發光，像是散落的鉆石，又像是破碎的星光。

　　還沒等陸離安做出什么反應，那雙帶著水的手，那雙微涼而柔軟的手，

　　便輕輕地捧住了他低垂的臉頰。

　　陸離安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眸。

　　正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紅寶石。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間帶起的氣息，近到能數清她眼睫的每一根弧度。

　　“怎么了？”

　　陸離安輕聲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疑惑，還有一絲縱容。

　　緋與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赤紅的眼眸里映著陸離安的臉。

　　她在做某個重要的決定，

　　那認真的神情，像是在思考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

　　然后。

　　緋與月微微揚起下巴。

　　帶著一絲試探，帶著一絲生澀，帶著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突然湊上前去。

　　微涼而柔軟的唇瓣，準確地貼在了陸離安的唇上。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技巧的吻。

　　甚至可以說是笨拙。

　　就像是一個懵懂的孩子，在模仿大人們表達親密的方式。

　　她只是單純地貼上去，沒有深入，沒有輾轉，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只有觸碰，單純的觸碰。

　　但就是這單純的觸碰里，帶著清水的氣息，

　　帶著她身上獨有的那股淡淡幽香，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純粹到極致的依戀。

　　幾秒鐘。

　　也許更長，也許更短。

　　緋與月主動退開了身子。

　　她松開捧著陸離安臉頰的雙手，重新低下頭。

　　那雙纖細的手指再次伸入水中，輕輕地毫無規律地撥弄著水面，試圖掩飾內心的某種波動。

　　一圈圈漣漪從她指尖蕩開，亂了，又平，平了，又亂。

　　陸離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弄得有些發懵。

　　他站在原地，手里還握著那塊毛巾，

　　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微涼柔軟的觸感，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淡淡的幽香。

　　陸離安看著那個低著頭的銀發女孩，看著她那雙在水里無意識撥弄的手，

　　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抿起的嘴唇。

　　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耳垂。

　　“你這是……從哪學來的？”

　　陸離安有些好笑地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緋與月停下玩水的手。

　　她微微側過臉，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但那雙赤紅的眼眸卻偷偷地往他這邊瞟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江……顧……”

　　她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吐出兩個字。

　　聲音小得像蚊子的呢喃，但在這安靜的衛生間里，還是清晰地傳入陸離安耳中。

　　果然是之前在旁邊“觀摩”學習到的成果。

　　原來她一直在看。

　　在看江昭妤和顧君憐和陸離安的相處，

　　在看在看那些她不太懂卻本能地想要模仿的行為。

　　然后，在她覺得合適的時候，在她鼓起勇氣的時候，她也學著做了。

　　緋與月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紅瞳里帶著期盼，忐忑和一絲不確定。

　　她望著陸離安，聲音軟糯得像是一團棉花，輕飄飄的，卻重重地落在心上：

　　“陸離安……開心嗎？”

　　緋與月小聲地問道。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面。

　　但那眼神卻很重，重得像是把整個心都捧了出來，

　　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面前，等待著他的回應。

　　陸離安看著她，目光不由得一怔。

　　他發現，

　　在緋與月那白皙如玉的肌膚上，竟然悄然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紅暈。

　　那抹緋色很淺，淺得像是被清水稀釋過的胭脂，稍不注意就會錯過。

　　但它確實存在，從她的臉頰一直蔓延，染紅了那平日里總是蒼白的肌膚。

　　那抹淡淡的緋色，不似江昭妤那種熟透蘋果般的嬌艷，也不似顧君憐那種欲迎還拒的誘惑。

　　它宛如皎潔月光下，被夜風吹落的半片櫻花瓣。

　　清冷，卻又透著一種鮮活與嬌羞，

　　一種從未有過的、屬于人類的溫度。

　　這是屬于她的，因為“情感”而產生的本能反應。

　　陸離安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染上緋色的臉，看著那雙帶著期盼和忐忑的眼眸，

　　看著那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能感受到。

　　這個吻里沒有情，，欲，沒有占有，沒有任何復雜的成分。

　　只有最純粹的依戀，只有最單純的信任，

　　只有想要讓他“開心”的、簡單的愿望。

　　就是這么簡單。

　　就是這么純粹。

　　就是這么……讓人無法抗拒。

　　陸離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底，從眼底蔓延到整張臉。

　　他眼底閃爍著真切的溫柔與笑意，

　　那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毫無防備的溫柔。

　　陸離安伸出手，輕輕覆上她那仿佛微微發燙的臉頰。

　　掌心感受到的溫度，是緋與月的微弱體溫，

　　是她的‘心跳’，是她從未有過的名為“害羞”的情緒。

　　“嗯。”

　　陸離安輕聲應道，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我很開心。”

　　四個字，很輕，很淡。

　　卻重若千鈞。

　　緋與月聽到這個回答，那雙赤紅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像是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火，像是深海里亮起的熒光，明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緋與月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純粹而滿足，不摻雜任何雜質。

　　然后，她重新低下頭，繼續玩水，但那雙撥弄水面的手指，

　　卻帶著一種輕盈的雀躍，像是蝴蝶在花間起舞。

　　好不容易出現一點的陽光漸漸西沉，落入新的鉛色云層中，

　　水面上的漣漪折射著這最后的光，碎成千萬片金光，圍繞著浴桶中的銀發女孩輕輕蕩漾。

　　陸離安站在桶邊，看著那個低頭玩水的女孩，

　　看著她染著緋色的臉頰，看著她嘴角殘留的笑意。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