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家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具體應用還要等待發掘。”
其實心說：你這小伙子，都說是新研發的了。是專門在領導面前拆我們臺的吧。
程時聽懂了：就是說壓根還沒被實踐檢驗過。
空歡喜一場。
他抿嘴，靜了靜，又問：“哪些核心部件是自主研發的呢？”
廠家：“大部分。”
程時：“其他精度呢......”
廠家：“能達到同期的國際先進水平。”
程時暗暗皺眉：怎么這么含糊。
他放下東西繼續走。
然后在國內最大的離心機制造商-穗城重型機器廠的展位邊停下了步子。
因為他看到了上懸式離心機。
這個之前是國內大型化工分離設備的空白。
他剛想問對方怎么適應連續化生產。
對方又撲上來跟段守正握手寒暄。
他只能自己看了。雙速電機和液壓卸料系統，轉鼓材質為鈦合金，可承受強酸強堿介質。
還是不錯的。
從這一家出來，他終于受不了了，對段守正說：“要不你去看你想看的吧，跟著我也沒意思。”
段守正瞇眼：“你還敢嫌我煩么？交易會上又沒有武器，我還能看什么？”
程時：“那你就回去休息吧。”
段守正：“我不。”
程時苦笑：“臥槽。真是狗皮膏藥，黏上就甩不掉。”
段守正翻白眼：“呵呵，我這種身份，陪你逛，是天大的面子。你竟然還嫌三嫌四的。”
程時瞥見前面有數控機床的廠家，眼睛都亮了，剛要過去，發現段守正又跟上來了。
他回頭：“你在這兒等我。”
這個這么重要，絕對不能讓段守正再壞了他的事。
段守正只能停下。
程時過去。
這是一家東歐的數控機床廠家，參展的臥式鏜床作為東歐社會主義陣營的代表性重型機床，絕對算是這個年代穗城展會里的進口高端設備了。
所以展位前圍滿了人。
這會兒，廠家正在展示用這個鏜床加工金屬。
以為人太多，吵得不行，所以程時壓根聽不清廠家的聲音。
不過這機器主要用來加工重型工件，所以航空航天、船舶制造上用得多。
他倒是暫時用不上。
“時哥。”
有人叫了一聲。
程時回頭就看見馬常勝那張標志性的馬臉。
他就說嘛，這么重要的機械參展，他們怎么可能不來。
然后好多人認出了程時，都湊過來打招呼，問程時五軸中型數控機床做得怎么樣了。
展位前面頓時少了一大半人。
展商很生氣：這特么是上門踢館的嗎，直接來攤位面前搶客戶？
他關了機器，對程時這邊叫了一聲：“那位先生，有什么問題要問的嗎？”
沒有問題，就趕緊走，不要妨礙我做生意。
大家回頭同情的看著那個展商。
本來大家都是來看熱鬧的，你這人怎么這么不怕死，非要給自己往最強的槍口上撞。
不過中國人生來就喜歡看熱鬧。
現在有這么大的熱鬧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興奮地等著程時說話。
程時本來打算裝死的，只能問：“啊，我想問你們的數控系統是什么。”
展商：“最先進的Siemens-Sinumeric。”
程時皺眉：“1980年代中期的產品，只能支持2軸聯動，那就沒辦法實現復雜曲面的多軸插補加工啊。”
展商還沒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只覺得有些驚訝和不服氣說：“你來用用，哪里落后？我們這個可以加工長12米、直徑3.5米的部件。”
程時走過去看了看，說：“操作界面還是傳統按鍵式，編程還要通過紙帶輸入，修改起來很繁瑣。而且缺乏圖形化模擬功能，調試效率很低，以后想跟CAD/CAM一體化生產都不可能。現在先進的數控機床都已經做到支持5軸聯動和人機對話編程了。
”
馬常勝暗暗在心里說：絕殺。
本來有意向下單的客戶現在有一半都不打算下單了。
展商紅著臉說：“那也要看性價比。”
程時嘆氣：“是，我知道，你們的是比霓虹和德意志的便宜，可是早期數控系統電子元件可靠性確實不行，會頻繁出現死機、參數丟失的故障。便宜不好用也是麻煩。”
停一天機就損失一天，更別說加工出來的廢品浪費的材料。
所以，剩下那一半客戶也不打算下單了。
有人已經悄悄離開了。
展商有些慌了說：“我們的采用靜壓導軌和滾珠絲杠，確保長時間高精度切削。定位精度達到±，表面粗糙度達Ra0.8μm。”
程時：“現在已經往鋁合金等輕質高強材料方向發展。你們這個主軸最高轉速僅630rpm，只適合低速大扭矩切削，以后如果客戶想進行輕質高強材料的高速銑削，這個機子就滿足不了。”
“而且你們的精度不穩定、服務響應慢，能耗與維護成本高昂。”
展商不服氣問：“你沒用，憑什么說這些。”
程時：“就說維護這一條。我問你，你們國家是不是解體了？”
展商心口上被狠狠扎了一刀，快哭了。
捷克是大鵝的一部分。
現在大鵝解體，捷克也分化。
原國營配件廠私有化，備件價格上漲3倍以上。
別說配件價格上升，以后還會不會繼續生產，能不能修都是個問題。
馬常勝決定救一下他，把程時拉走了：“我們去看看海城送展的棉精梳機。聽說他們用了電子凸輪替代機械凸輪。”
程時：“誒，是嗎，去看看。”
如果真的吧這個元件做出來，以后向東市紡織廠改造的時候，會省力省時很多。
這個攤位前的人快走光了。
展商氣得不行，問翻譯：“你去打聽下，剛才那個人叫什么名字，肯定是對手派來搗亂的。這就是惡意競爭。我要組委會去投訴他。當初組委會請我們來的時候，說得那么好聽。”
過了一會兒，翻譯回來了，表情很奇怪說：“那是國內數控機床和機械電子領域的領軍人物，叫程時。”
展商瞪大眼睛：“不可能吧，那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