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進看著嚴肅的向清歡，默默地低下頭：“那，你說吧，我該怎么賠？”
向清歡：“不多，就二十八塊。二十八塊錢現在給我，我們兩清。”
也是二十八？
她給葉小云付了二十八的醫藥費和押金，她就拿回二十八。
張進在此時徹底明白了。
向清歡真的就是特意把他帶來醫院，看著醫院出B超檢查，看著事實放到他的眼前，看著他在事實面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最終，還看著他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是啊，是他錯了。
是他從沒跟女人那么近的接觸過，一碰到葉小云，就以為天上掉餡餅了，一根筋的扎進那個溫柔陷阱，結果爬不出來了，還眼睜睜的放棄了可預見的、能拿高工資的幸福生活。
如果說，剛才在診所把脈后的疑惑讓他的心有了輕微動搖，那么現在B超的結果就徹底的打倒了他。
他現在心里只剩下了后悔。
要是他沒有在那個寒冷的夜里看見葉小云就好了。
要是他沒有在那個寒冷的夜提出讓葉小云跟他回家就好了。
要是他沒有在那個寒冷的夜，迎合葉小云的投懷送抱就好了。
因為，那該死的投懷送抱，其實就是為了掩飾早就懷孕的事實。
果然，痛苦能讓人成長。
他竟然一下子就懂了，師父說的，女人的見紅是有很多種情況的，女人的清白也不在那所謂的第一次。
可現在，懂得太遲了，后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張進的心難受得像被人攥緊，但又無法對人說。
不管怎么樣，確實是他錯了，錢，該賠給向清歡的。
他默默地從兜里拿出錢包。
只是，錢包里的錢已經不多了。
前一天為了獲得葉小云父母的同意，張進花了不少錢，買了肉，買了毛線，買了一個小金戒指，當作是聘禮，連同葉小云一起，送回了葉家，因為葉家父母說，即便同意他們處對象，也不能讓葉小云繼續住在他家里，得有所表示的把葉小云送回家。
當時的張進是欣喜若狂的，因為本來葉家父母上門的時候，是滿臉怒氣的，但就是葉小云跪下說她懷孕了，一定要跟張進在一起，葉家父母才一邊哭一邊同意。
所以，張進花那些錢買聘禮，覺得是應該的，花了一份錢，能得到兩個人，舊社會的地主老爺都沒有這好事吧？他可真是走好運了。
所以，即便這幾個月從向清歡診療所賺到的工資，拿到的補貼，在和葉小云相處的日子里，已經迅速消耗殆盡了，他還是把能買的都買了，能表示的誠意都表示了。
那時候，他真心覺得，把錢花光都無所謂，一切都是值得的，要不是想著接下來可能還要辦婚事，便悄悄地剩了一點錢，只怕現在錢包早就光禿禿了。
呵呵，其實現在錢包里也沒啥了，零零碎碎的，總共二十二塊錢。
張進看著這些錢，非常舍不得，特意放慢著動作，把錢包翻來翻去，最終把所有的二十二塊遞過去。
他聲音都啞了，心疼的。
“師姐，對不起，我只剩這些了，這次的事，全部是我的錯，我大錯特錯，請師姐原諒我。”
跟向清歡一起工作的日子里，他還是比較了解向清歡的，做錯了事，但凡馬上認錯，師姐基本上都會原諒他。
張進十分希望，這次師姐也跟以前一樣，原諒他，且不拿他的錢。
畢竟，師姐不缺錢。
結果嘞？
向清歡一把拿了錢，理直氣壯地不行。
她還當著張進的面，一張一張數清楚，然后從口袋里拿出紙和筆：
“只有二十二，你還欠我六塊。那你就該寫張欠條給我，如果你寫了欠條給我，我就把葉小云的住院押金單給你，押金十五塊呢，只住兩天的話，花不了多少錢的，到時候退回來，你就有錢還我了，反正住院是你簽的字，你拿回押金也順理成章，到時候你還給我六塊，你還有剩的。”
這真是今天以來最好的消息了。
張進連忙寫借條。
向清歡就非常爽快的把剛才的住院押金單子跟他的借條換了：“好了，我們兩清了，希望你好自為之，以后不要再來煩我，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們！”
向清歡站起來拍拍褲子就走。
張進想伸手拉住她，問一問接下來他該怎么辦，卻在手即將碰到向清歡的時候，被人一把推開了：“別碰她。”
聲音冷淡，自帶威嚴。
張進抬頭一看，是景霄來了。
他連忙退后一步，乖乖的坐到剛才的椅子上，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向清歡則高興不已：“呀，景霄你回來了！我正在發愁要怎么回家呢，還好你來了！”
景霄卻濃眉緊皺，修長的手指抬住向清歡的下巴：“你臉上怎么回事？不對，額頭這里是什么，為什么青了？跌倒的，還是誰打的，告訴我！”
這渾身的低氣壓，連向清歡都覺得壓力很大。
畢竟在醫院，她也已經達到目的，并不想再把事情弄大，所以輕描淡寫：“哎呀，已經沒事了，我們回去再說吧，我都餓了，累了一天，晚飯都沒吃到呢。”
景霄很心疼，但是看著她臉上的傷口，并不肯罷休。
所以，景霄一手攬著向清歡，是愿意現在離開的姿勢，一手卻轉過她身體，對著張進方向說話，還要尋疑似肇事者的仇，畢竟來之前，他已經聽丈母娘說了幾句，大致情況是了解的，就是要張進親口承認才行：
“什么回去再說，我早上出門你還好好的，怎么回來變這樣了？誰傷的你？還傷在臉上？誰！如果現在不讓我知道，一旦我查出來，我是絕不放過這個人的！”
張進倒是想裝死的呢！
但是景霄那么高一個人站在他前面，還一直瞪住他，他心虛極了，只好站起來解釋：
“景，景代表，是我，是我不小心推了師姐一下，她，她撞在診療所玻璃門上，就……就……這樣了。”
“不小心？據我所知，你已經被清歡從診療所開除了，你為什么會去診療所？你不去診療所，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就不存在不小心！張進，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么你要到診療所害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