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時默默調出來剛才運行過的程序，面無表情地說：“你撒謊。這個轉速分明是在做精加工了，應該換涂層硬質合金刀具，你嚴重違背了使用說明上的操作注意事項，才導致了刀具受損。”
崔季平雖然不是技術出身，但是加工不同材質，進行不同程度的加工要換刀具這個基本原則，他還是知道的。
他瞪著趙工等他解釋。
趙工說：“你們的刀具太嬌弱，應該研發一款能從頭用到尾的刀具。不能給用戶增加難度。或者在刀具安裝不正確的時候，給出報警和提示。”
雖然這兩句話聽上去很有道理，但其實就是變相承認了程時的話。
崔季平氣得不行，對程時說：“程總，枉我那么相信你。這個員工是從你那里出來的，到我這里才幾天，就弄壞了機床的刀具，損失重大。不會是你們串通好了的吧？”
趙工生怕程時說出他的丑事，忙搶在前面說：“廠長，我絕對不會跟他串通。就是因為他打壓我，在使用刀具上給我穿小鞋，不接受我的意見。我才離開‘時運機電’的。”
程時本來不想說趙工離開的原因，結果這家伙自己招了。
崔季平更生氣：“好啊。原來你在時運機電就是這么用刀具的，難怪會被程時開除。你竟然隱瞞如此重大的事情，跟詐騙有什么區別？”
趙工的脾氣又上來了，說：“是你自己不斷地給我打電話許諾給我高工資，叫我離開‘時運機電’來你們廠的。怎么又成我詐騙你了。”
程時哭笑不得：好嘛，這一句話又把崔季平給出賣了，得罪了。
崔季平這種國企的領導，平時員工對他都是尊敬有加，哪里受得了這種氣，直接說：“你明天就給我離開133廠。我們廠用不起你。”
趙工有些后悔了，暗暗抽自己嘴巴：怎么有沒管住自己，又胡說八道了。離開這里，哪里還敢要他。
崔季平轉頭，沒看到程時，問旁邊的人：“程總呢？”
旁人說：“走了。他說如果要買刀具，派人去公司就行。”
崔季平很懊惱：收了個垃圾，還被程時知道他挖墻腳，真是得不償失。
趙工忙追著崔季平走：“廠長。我錯了，我不該胡說八道，后面我一定好好干。”
崔季平哼了一聲：“暫時不開除你，看你的表現。”
想想他只是用錯了刀具，技術還是有的，再說好不容易從程時那里弄來個人，不用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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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趙工很沒品，不過他倒是提醒了程時一個重要的事情。
微型機床還好，可是中大型機床的刀具崩開的時候，可能會傷人。
程時回去找劉光榮他們幾個技術骨干開會。
他把胡廣才也叫來了。
胡廣才怎么也有二十年工作經驗，還出去轉了一圈，其實比在場的很多人都要強。
講要在新的五軸微型和中型數控機床上加個能夠檢測到刀具異常就發出警報并自動停機的功能。
劉光榮他們大眼瞪小眼，感覺自己在聽天方夜譚。
劉光榮傻乎乎地問：“怎么加？加一雙眼睛，發現不對勁就叫一聲？”
程時：“可以這么說，不過不是加眼睛。而是加傳感器。有一種方法，是通過監測切削力的變化來判斷刀具狀態。當刀具崩開時，切削力會發生突變，傳感器檢測到這種變化后，會將信號傳輸給數控系統，數控系統則會觸發報警信號，并自動停機。”
“還有一些數控機床利用振動監測法，通過安裝在機床主軸或其他部位的振動傳感器，實時監測切削過程中的振動信號。刀具崩開時，振動信號會出現異常，系統據此判斷刀具狀態并采取停機措施。”
“當然，以后可視傳感技術達到一定程度后，就能按照你說的通過攝像頭實時拍攝刀具運行過程，若檢測到崩刀，系統會自動停機。跟加一對眼睛的效果是一樣的。”
張自強他們聽得張嘴結舌。
胡廣才小聲說：“加傳感器監測振動、噪音和力的變化，我可以理解。但是攝像頭這個，誰來盯著它？既然有人盯著，干嘛還要用攝像頭，直接人眼就能看出來。”
他其實在穗城不止一個廠子待過，私企外企都有，卻沒見到有程時說的這種。
程時說：“以后的機床可能不需要人操作，而是用電腦控制。所以傳感器和攝像頭得到的信息都會傳入電腦，靠程序來分辨異常。比如利用圖像處理技術識別刀具是否崩開。”
張自強：“有可能做到嗎？”
程時：“其實跟虹膜指紋識別就是圖像識別技術的一種。你們可以簡單地理解，先把某個人的虹膜和指紋拍照存入電腦。等需要驗證身份的時候，對使用者的指紋和虹膜再次拍照，跟系統中保存的圖像比對。確定是否一模一樣，就確認了身份。”
“簡單地理解，刀具檢測也是一樣，把新刀具的照片存入系統，再把使用過程中的刀具照片跟系統中的比對，就能知道有沒有崩開。”
“70年代就有半自動化指紋識別系統。去年，漂亮國就有實驗室做出了一個自動虹膜識別系統。以后還會有面容自動識別系統。”
“所以，機床通過攝像機自動監控，也是遲早的事。”
說起來挺容易，加傳感器，然后連到原本就有的報警系統上，再在程序里增加一個刀具異常警報項目。
可問題是，之前的所有元件的位置，集成電路都是經過很多次設計排布才定下來的最優方案。忽然又要加個傳感器，可能很多東西，甚至外形和大小都要跟著變。
之前好不容易確定的生產流程，全部都要重新來過。
程時：“不用緊張，這一批機床不變了。我說過的路徑一直都沒有變過，不斷改進，不斷提高。不要想著一步到位，一勞永逸。”
“今天把幾位叫過來，還有一個事情。我們自研自產的五軸中型數控機床也用了一段時間了，你們有沒有發現什么問題。還有微型數控機床的改進搞得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