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筆在畫紙上拖出沙沙的聲響。
陳宇屏住呼吸。
林冰和張璐瑤也一樣。
三個人六只眼睛，全都死死釘在艾倫手里的畫紙上。
那支黑色的蠟筆在艾倫顫抖的手中，畫出了一個簡單的輪廓。
一個歪歪扭扭的，汽車的內部空間。
【畫工感人，畢加索看了都得流淚。】
陳宇心里吐槽。
緊接著，艾倫在駕駛座的位置，畫了一個小人。
然后，他又在副駕駛的位置，畫了另一個小人。
這個小人手里，還拿著一把槍。
槍口，正對著駕駛座的小人。
陳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場景，是槍擊案發生的時候。
艾倫在開車，姐姐用槍指著他。
果然如此。
張璐瑤俯下身，聲音輕得像羽毛。
“艾倫，你畫得很好。”
“還有嗎？”
“車上還有別的東西嗎？”
艾倫像是沒聽見。
他手里的蠟筆停頓了很久。
就在陳宇以為他又要犯病的時候。
蠟筆，又動了。
它移到了畫紙的后半部分。
在駕駛座和副駕駛的后面。
艾倫在后座的位置，畫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只有一個輪廓，沒有五官。
一個黑乎乎的影子。
陳宇的腦袋嗡的一聲。
【我操！什么情況？】
【后座還有人？】
【買一送一還帶搭一個？】
林冰也顯然被鎮住了。
張璐瑤正要開口追問。
“砰！”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杰克沖了進來。
他看到屋里的三個人，還有艾倫手里的畫板。
整個人都炸了。
“你們在干什么！”
他沖過來，一把奪過艾倫手里的畫板。
“誰讓你們來打擾他的！”
“你們知不知道這樣會刺激到他！”
杰克像一頭發怒的獅子，對著三人咆哮。
張璐瑤被他嚇得后退了一步。
林冰想開口解釋。
陳宇卻先一步動了。
他上前一步，直接從杰克手里把那張畫搶了回來。
“我們干什么？”
陳宇把畫舉到杰克面前。
“這話該我問你！”
“杰克探員，你能解釋一下這是啥嗎？”
他用手指重重地戳著畫上后座的那個黑影。
“為什么艾倫的車上，還有第三個人！”
“這個重要線索，你為什么一直瞞著我們！”
陳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杰克的怒火，瞬間就熄滅了。
他看著那張畫，看著后座的那個影子。
整個人都泄了氣。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全是疲憊和無力。
他沒看陳宇，也沒看任何人。
只是喃喃自語。
“后座上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是我。”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陳宇感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啥玩意兒？】
【后座上的人，是他？】
【這哥們兒擱這兒玩角色扮演呢？】
林冰和張璐瑤的表情，也完全是“地鐵老人手機”同款。
“你……你說啥？”陳宇掏了掏耳朵。
杰克終于抬起頭。
他看著陳宇，重復了一遍。
“我說，當年在車里的第三個人，是我。”
這下，陳宇確定自己沒聽錯了。
他徹底搞不懂了。
“你在車上？”
“那你和艾倫，你們兩個人都在......”
“姐姐劫持了你們兩個？”
“你們竟然沒有拿下她，還讓她逼著跟警方在紐城大街上繞了一個多小時？”
“結果艾倫被打傻了，你咋啥事沒有？”
“你擱這兒開無敵掛了？”
杰克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平的沙啞。
一場塵封二十年的回憶，就此展開。
……
十幾年前。
紐城，聯邦探案局。
“頭兒，有線報！”
一個年輕探員沖進辦公室。
“線報說‘姐姐’就在市中心的聯合大廈！”
整個探案局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穿防彈衣，檢查配槍。
杰克當時還很年輕。
血氣方剛，是隊里的精英。
他的搭檔，是剛從警校畢業的菜鳥，艾倫。
“杰克，我……我有點緊張。”
艾倫一邊扣著防彈衣的搭扣，手都在抖。
“放輕松，菜鳥。”
杰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緊我，別亂跑，就沒事。”
十幾輛警車呼嘯著沖向聯合大廈。
但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或者說，這是一個圈套。
他們沖進大廈的時候，“姐姐”已經察覺了。
激烈的槍戰在大廳爆發。
對方火力很猛，顯然早有準備。
探員們不斷倒下。
杰克掩護著艾倫，邊打邊退。
“撤！去停車場！她想從那跑！”
隊長在通訊器里大吼。
杰克拉著嚇傻了的艾倫，沖向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里，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姐姐”在瘋狂地尋找逃跑的車輛。
她看到了杰克和艾倫的那輛黑色福特。
那是沒有熄火的。
一個黑影閃電般地沖了過去。
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開車！”
冰冷的女聲響起。
一把手槍，頂在了駕駛座上艾倫的腦袋上。
艾倫當時完全懵了。
他握著方向盤，渾身僵硬。
而杰克，剛剛從另一側拉開后座的車門。
半個身子已經進去了。
他手里的槍，正對著副駕駛的那個女人。
一個完美的射擊角度。
只要他扣動扳機。
這個讓整個聯邦探案局頭疼的“姐姐”，就會當場斃命。
所有罪惡，都將終結。
但他沒有開槍。
【等啥呢？開槍啊！送她上路啊！】
陳宇在腦子里瘋狂催促。
杰克的回憶在繼續。
他說，當時車里的氣氛凝固了。
艾倫嚇得不敢動。
他用槍指著她。
她也用槍指著艾倫。
一個詭異的平衡。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
那個女人，開口了。
她沒有看艾倫，也沒有看前方。
而是透過后視鏡，看著后座的杰克。
“杰克。”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杰克當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發誓，他從沒見過這個女人。
她怎么會知道他的名字？
那個女人，緩緩地，側過一點點頭。
車內昏暗的光線下。
杰克看清了她的眼神。
那是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眼神。
和他童年里，那個妹妹，一模一樣的眼神。
“是我。”
她說。
“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