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吉爾港外，碧波萬頃。
時值正午，陽光熾烈。
鄭芝鳳站在艦船高大的尾樓甲板上，遠眺著北邊的海天相接處。
他身后，大明歐羅巴水師的近三十余艘戰(zhàn)艦，正在展開一場大規(guī)模的操演。
這也是鄭芝鳳有意為之。
目的很明確，那就是讓丹吉爾，以及整個歐羅巴，至少是南部的所有人。
包括但不限于，那些心懷忐忑的本地土著、搖擺觀望的各國商賈，那些仍在暗中窺伺的眼睛，都親眼看看，大明縱橫四海的水師，究竟是何等模樣。
“掛號旗！命令各分船，按預定方案，進行炮術與接舷戰(zhàn)術操演！”
一身紙甲的鄭芝鳳收起手里的千里鏡，轉頭對身后的副將蕭拱臣命令道。
“得令！”
蕭拱臣回答的很是干脆利落。
令旗升起，號角長鳴。
龐大的艦隊開始變換陣型。
以六艘新式戰(zhàn)船為核心，輔以福船，組成三個分艦隊。
龐大的船只在海面上劃出優(yōu)美的弧線，時而以縱隊疾馳，模擬搶占上風位，時而以橫隊展開，側舷炮窗齊開，露出森然的炮口。
“目標！前方預設浮標群，各艦首輪齊射，放！”
蕭拱臣一聲一聲令下，通過旗語傳遍各艦。
“轟！轟！轟！”
密集的炮聲次第響起，數(shù)十艘戰(zhàn)艦側舷火光閃耀，白煙瞬間彌漫海面。
遠處作為靶標的一連串木制浮標，頓時被激起的水柱與碎裂的木屑籠罩。
炮擊精度頗高，半數(shù)以上的浮標被直接命中或近失彈摧毀。
炮擊剛歇，第二輪操演開始。
兩支分艦隊模擬敵我，迅速靠近，水兵們吶喊著拋出鉤索，模擬接舷跳幫。
甲板上，身著棉甲或皮甲的兵卒們刀盾并舉，火銃上肩，動作迅猛整齊，殺氣騰騰。
雖然只是操演，但那凜然的戰(zhàn)意與嫻熟的配合，還是讓不少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不遠處的碼頭上，附近的山坡上，早已擠滿了圍觀的人群。
本地摩爾人、猶太人、歐羅巴人、水手、普通市民，無不伸長了脖子，目瞪口呆地望著海灣中那支龐大艦隊。
“上帝啊！這就是東方帝國的海軍？”
一名意大利商船船長喃喃自語，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微微顫抖。
作為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海商，他見過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見過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武裝商船隊，也見過擊敗西班牙的英國艦隊，但眼前這支艦隊展現(xiàn)出的組織度與火力，依然令他深感震撼。
“他們的炮似乎比我們的更輕，射速更快？”
“看那些接舷的士兵！動作當真是靈活無比！他們真的是從萬里之外來的？”
除了這些議論聲，還有些人則是面色凝重，一言不發(fā)。
演練持續(xù)了近兩個時辰。
當艦隊重新編隊，浩浩蕩蕩駛回錨地時，夕陽已為海面鍍上一層金紅。
鄭芝鳳回到碼頭上，沈廷揚與翁玨已在此等候。
“鄭提督今日操演，聲勢浩大，軍威赫赫，想必能震懾不少宵小。”
沈廷揚笑著拱手。
鄭芝鳳解下佩刀，面露笑意道：“就是要讓那些人看清楚，大明的水師不是擺設！”
“丹吉爾既已是我大明之土，便容不得他人染指搗亂！”
“沈總制，翁總制，丹吉爾前幾日發(fā)生的事，想必已經(jīng)傳到葡萄牙了吧？”
沈廷揚面色一肅，看了眼海對岸，點頭道：“想必當日，對方就已經(jīng)接到了消息，接下來就看他們?nèi)绾尉駬窳恕！?/p>
待一行人回到距離港口不遠的總督府，沈廷揚徑直走到海圖前，手指輕點葡萄牙的位置，對廳內(nèi)幾人道：“施加壓力，不僅靠刀兵，亦靠大勢。”
“西班牙與神圣羅帝國，出于盟約與面對的軍事壓力，必須支持我們。”
“荷蘭、英吉利、法蘭西等新教國家，雖樂見葡萄牙給西班牙添亂，但亦不愿見葡萄牙過度挑釁我們。”
“按照特拉特曼斯多夫所說，葡萄牙內(nèi)部，如今也是矛盾重重。”
“只要我們展示出足夠的實力，葡萄牙人恐怕不得不重新掂量，為了一個已經(jīng)失去的丹吉爾，同時得罪大明、西班牙、皇帝三方，是否值得。”
他轉過身，看向幾人，繼續(xù)道：“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在丹吉爾必須站穩(wěn)，必須讓這里繁榮起來，必須讓各方看到，大明在此地，不是曇花一現(xiàn)。”
眾人盡皆深以為然。
就在丹吉爾方面厲兵秣馬、展現(xiàn)實力之際，沈廷揚派出的快船，也已先后抵達馬德里與維也納。
……
馬德里，阿爾卡薩王宮。
西班牙國王腓力四世，正在聽取首相奧利瓦雷斯伯爵的緊急稟報。
“陛下，大明丹吉爾總督沈廷揚的緊急信函。”
奧利瓦雷斯將一份信箋呈上，面色嚴肅道：“信中指控葡萄牙方面違反與我們及大明皇帝的盟約。”
“在丹吉爾連續(xù)策劃實施，針對大明官府及當?shù)夭柯涞囊u擊、搶劫、煽動叛亂等行為，意圖破壞丹吉爾的穩(wěn)定，損害大明利益，并質(zhì)疑葡萄牙王國對移交丹吉爾承諾的誠意。”
腓力四世皺著眉頭，拿起信件，快速翻閱著。
片刻后，腓力四世嘆了口氣，將文件放下，揉了揉眉心到道：“葡萄牙人還是不甘心啊。”
此時的西班牙正深陷戰(zhàn)爭的泥潭，財政枯竭，國內(nèi)叛亂此起彼伏，實在不愿再節(jié)外生枝。
將丹吉爾作為嫁妝送給大明，本就是拉攏這個東方大國，以為強援、牽制荷蘭等新教國家。
沒想到葡萄牙人竟如此不識大體，在背后搞小動作。
奧利瓦雷斯沉聲道：“陛下，大明使臣在信中措辭嚴厲，要求我們敦促葡萄牙方面立即停止一切敵對行動，交出肇事者，并公開承諾尊重大明對丹吉爾的主權。”
“否則，大明將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權利，甚至……甚至會引發(fā)戰(zhàn)爭。”
“無論是神圣羅馬帝國，還是我們，現(xiàn)在都需要大明武器上的支持，如果因為丹吉爾的原因，和大明交惡的話，那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沒有任何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