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時能理解他。

到處受挫，連一顆小小螺栓都能把人卡住的感覺十分不好受。

他安慰馬常勝：“不要慌，知道問題在哪兒就好辦了，一個一個解決就是。你慢慢說。”

馬常勝：“鈦合金冶煉缺陷和表面處理技術落后的問題都是一樣的。精密加工能力的不足，已經用給你給我們的小型精密數控機床縮小了差距。”

“但是現在還存在許多其他問題。比如填充工藝缺陷導致裝藥密度不均勻，從而使爆炸能量不穩定。”

“閉氣結構很容易失效。導致氣體外泄，彈射座椅分離延遲。”

“螺絲斷裂的地方和時機總是跟我們設計的效果差別很大。”

程時又忍不住皺眉：這三個故障太坑了，會直接導致飛行員逃生失敗，出現重大傷亡。

他問：“沒有模擬爆炸沖擊載荷嗎。”

馬常勝：“沒有合適的裝置。所以只能做靜態模擬。最后發現實際斷裂時間比靜態測試長很多。”

程時：“沒有霍普金森桿裝置嗎？”

馬常勝又有點懵：“什么？”

程時拿了一支筆在旁邊邊畫邊說：“霍普金森桿的技術原理是基于英吉利的物理學家1914年提出的‘應力波傳播理論’制作的實驗裝置。本質是利用一維彈性應力波的傳播、反射與透射規律，間接測量試樣在動態載荷下的應力-應變關系。”

“這個裝置通過撞擊桿高速撞擊入射桿，在入射桿內產生一束壓縮應力波或拉伸應力波，模擬爆炸沖擊載荷。入射應力波沿入射桿傳播至位于入射桿與透射桿之間試樣，比如我們要測試的爆炸螺栓。一部分應力波穿過試樣進入透射桿，稱為透射波，另一部分因試樣與桿的阻抗差異反射回入射桿，稱為反射波。”

“若試樣發生塑性變形，會吸收部分能量，導致透射波幅值小于入射波。在入射桿和透射桿上粘貼高精度應變片，實時采集應力波的應變信號。反射波的幅值與相位則反映試樣的動態響應特性，比如屈服強度、應變硬化率。就能模擬爆炸的時候，爆炸螺栓內部的應力變化。看看爆炸螺栓的受力峰值到底出現在什么時候，來設計炸藥的量和點火時間。”

“這個裝藥的密度，可以用液壓伺服壓藥機和更精確的稱量系統，比如電子天平系統。如果還不行，可以在填充之后，放在高頻振動臺上震動一下。不過這個步驟需通過振幅限制和惰性氣體保護，還要做靜電防護設計以及降低風險。”

“閉氣結構改成金屬波紋管和聚四氟乙烯密封環組合結構。這個機構耐高、低溫性能好，閉氣穩定性提升。我跟核電站和化工廠也說過，你可以問問他們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四氟乙烯密封環，直接拿來用就好了。”

馬常勝：“還有最后一個問題，電爆管橋絲斷裂，失效概率比較高。”

程時：“這個可能是環境應力引起的。因為你們實驗的時候，溫度濕度和振動情況都跟在艦載環境不同。要增加綜合實驗體系進行環境應力篩選。”

“也有可能是電阻精度不夠，或者因為機艙內電磁干擾太多，可以在導線包裹鍍鎳銅屏蔽層來防止電磁干擾。確保能通過1000V絕緣測試，電爆管的可靠性就能提高很多。”

馬常勝輕嘆：“地面測試也只能測試火箭助推和爆炸螺栓組合的彈射性能。可是哪怕在地面測試彈射座椅無數遍，也沒辦法在空中測試，因為代價太大。還有氣囊式腰椎支撐，抗荷服的各種功能也沒有辦法得到真切的感受。”

在高空測試彈射座椅的代價是一架戰斗機墜毀和一個飛行員的安全，還有不可預測的地面傷亡。

程時想了想：“其實有辦法的。可以做個仿生人體模型。參考德意志和漂亮國用來做汽車沖撞實驗的假人。以中國人的成年男性標準身高體重作為基本參數。用鋁合金框架做骨骼，聚氨酯泡沫與乙烯基材料做成肌肉和皮膚。所有關節和人體骨架一樣。頸椎如果能用彎曲桿和橡膠阻尼結構來復現人類頸部過載下的彎曲變形就更好了。”

“然后在皮膚和各個主要關節部位以及內臟布置溫度和應力傳感器來測試具體數值。哪怕在天空測試的時候，可以把假人穿上抗荷服放在雙座戰斗機的后座上，由飛行員操控按下彈射按鈕，把假人彈出去。測試穩定傘和彈射過程中飛行員實際的受力情況。在假人身上安裝追蹤器，在假人落地后，還能收回來做詳細檢測。”

馬常勝呆愣了片刻，說：“聽著不錯。可是我們沒有精力來造了。”

他滿懷期望的望著程時，希望程時識趣一點，主動把這個活接過去，他就不用求程時，不用被程時敲詐了。

程時想了想，說：“沒事，我幫你忽悠一個人來做。”

馬常勝捉住程時的手用力握了握：“時哥，你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啊。你打算找誰。他的技術能力夠嗎？”

這東西不是做出來就行，而是要能做到模擬真人并且得到測試結果。

程時：“向東市汽車廠的張廠長。他們的技術完全可以達到。就算有些方面欠缺，我也能幫他補齊。”

馬常勝：“他能答應嗎？”

這個聽上去簡單，其實很麻煩。

“光模擬真人”這幾個字都含金量很高了。

程時看了看表：“沒事，這會兒快下班了，我現在就把他請過來。我們吃個飯聊一聊，把這事定下來。”

那個技術人員手一刻沒停，寫得飛快，這會手都要抽筋了。

程時說完的時候，技術人員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說：“還好帶了錄音機。”

張國華渾然不覺這是個鴻門宴，開開心心就來了。

畢竟，程時的時間很寶貴，平時他想請程時吃飯好順便解決技術問題都沒機會。

現在程時請他，辦了事還不花錢，想想都美，自然答應得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