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太了解皇帝了。
自然看出了皇帝的動搖。
趙福作為太監，是絕對不會與皇帝的心思犯沖的。順著皇帝心思來辦，已經是他的本能了。
“陛下，此事臣一個老奴，如何得知？”
“那他們說的話，你覺得有道理嗎？”
“這些事情，侍從司也很難查實？”趙福猶豫一下，作為難狀。說道：“要不，奴才派人去查查？”
“算了。”皇帝深吸一口氣，說道：“先冷一冷吧，反正是明年的事情。”
皇帝雖然有些迷糊，但內心中還是有一桿秤的。雖然此刻搖擺不定。但還是愿意等等看。
冷處理。
必須要做的事情，不會因為拖一下，就能避免的。
而有些事情，拖下去，等風頭過去，或許就不用做了。
“賀重安在做什么？”皇帝忍不住問道：“這兩三個月，沒有見他冒頭了。”
皇帝也知道，賀重安在內務府搞改革。
也愿意給賀重安時間。
兩三個月，看上去時間很長。但在很多大政上，一點也不長。甚至可以說很短。
但勸壽這一件事情，卻讓皇帝忍不住想到了賀重安。
因為如果辦壽，一定是內務府承辦，其他部門協調而已。
皇帝之前沒有動心思，自然不在乎內務府現在是什么情況。
但現在已經動心思了。
就要看看內務府的能力。
否則即便大家都要辦，內務府沒有能力承接這樣的大事，弄出來一攤爛泥，丟人現眼，還不如不辦。
“陛下，這一段時間，賀大人一直在內務府忙活，具體做什么。奴婢也不是太清楚的。不過，好像一直在籌備造火炮？”
“火炮？”皇帝皺眉，說道：“這有他什么事情？”
前文說過，內務府兵器生產，本質上是一個備份。好在從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擔心。
精而少。
真正供應天下兵器生產的是兵部負責。樞密院監督。乃才是大夏百余萬禁軍，以及同樣數量地方軍武器的主要來源。
賀重安給皇帝畫的餅，是搞錢。而不是制造火炮。
皇帝對大夏兵力乃至于武器，還是很滿意的。
南海之戰的事情，雙方就不存在代差。西夷火器厲害，但西夷有的，大夏也有，而且數量更多。
至于成本問題？
抱歉，軍事上成本問題，是考慮最少的。即便后世也是一樣的。
“陛下，奴婢覺得，賀大人到底是武勛出身，將來或許想建功立業，也說不定。”趙福笑道：“少年人的雄心壯志。”
這話看似在夸賀重安，其實沒有一句好話。
想建功立業----是自作主張。皇帝給賀重安的定義是理財之臣，可沒有讓他去領兵打仗。
少年人的雄心壯志-----是少年心性，沒有定型。
在官場上，可沒有什么少年不少年，賀重安現在這個位置，沒有人在乎他多少歲。敢下手的時候。少年老年，一個樣，接不住就退場。
皇帝不由皺眉。他看了趙福一眼。
他知道趙福與賀重安有矛盾。
這也是他默許的。
他給賀重安多少支持，就會給賀重安多少限制。
這就是制衡。
將來賀重安如果沒有用了。皇帝只要稍稍給一個暗示，趙福就將賀重安給辦了。
這也是對賀重安的重視。
所謂制衡，異論相攪。本質上，就每一個重用大臣，都要安排一個制衡的人員。一對一對的用人。
沒有制衡的大臣是不存在的。
奈何，賀重安太特殊了。年輕一輩中，根本沒有可以制衡的人員。
只能讓趙福來制衡。
所以，皇帝對于趙福的話，不會太相信。但也不會一點也不相信。他確信趙福，獲悉有添油加醋。但決計不會完全說謊。
更不要說，賀重安雖然不直接主持新聞司的工作。但新聞司每天簡報，皇帝還是要看的。
趙福如果說謊，遲早拆除。
“賀重安現在什么地方？”皇帝決心眼見為實。“去看看。”
內務府各作坊都是圍著皇宮修建的。距離很近，皇帝本以為是抬腳就到。卻不想出了內城。來到了外城靠著城墻的一個角落。
“怎么會在這里？”皇帝不記得這里有什么重要結構。
“陛下。”牛家寶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出來行禮說道：“賀大人正在里面忙，臣這就去稟報。”
“不用，朕就看看。”皇帝說道。
“是。”牛家寶站在一側侍奉。
皇帝撇了牛家寶一眼，心中暗道：“你就真不去稟報了。”
隨即搖搖頭。暗道：“開國八公，不堪用了。”
官場上的忠誠，從來是給上一層的。不要越級匯報，就是這個道理。也不要輕易越過你的上司，對更上一層表示效忠。
牛家寶現在是賀重安的屬官。
是內務府的人。
皇帝來突然襲擊，牛家寶應該努力維護賀重安，維護內務府整體利益。正確的做法是，一邊聽從皇帝不去稟報。一邊想辦法讓賀重安知道。
比如拖延時間，搞出動靜。執行皇帝不去稟報旨意的同時，提醒到位。
看似矛盾，但在官場上有時間，就必須有這種靈活的手段。
而牛家寶卻以皇帝忠臣自居。好像他是皇帝那一邊。
但在皇帝看來，你連你的上司都不會維護，將來會維護朕嗎？
皇帝并不是說牛家寶是大奸大惡。但這一點點問題，皇帝不相信賀重安看不出來。
賀重安年齡雖小，但做事很有老狐貍風范。
牛家寶在賀重安手下如此作風。還能混得如此開。只能說賀重安放長線釣大魚。
釣的大魚是什么？
不言而明。
牛家寶卻不自知，有心算無心，將來什么下場？
可想而知。
更何況，牛家寶在開國八公子弟中，已經算不錯了。與賀重安一比，簡直是泥丸之比明珠。
那簡直不能看，是丟臉丟到自己面前都不知道了。
牛家寶并不知道，他的作為讓皇帝心中給整個開國八公減分了。還在一心一意回答皇帝詢問，毫無保留的將內務府的底細，和盤托出。扮演一個大大忠臣。想博取皇帝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