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夢殺全力引動雷術,凝神以對。
一道柔和的力量卻突然橫亙在他們和銀蝶之間,咚,銀蝶撲上來仿佛撞到了一處屏障。
嗡鳴聲中,天地為之一滯。
緊接著,林中遍地樹枝橫生,抽長,延伸,有了生命一般活動起來,快準狠地抽碎每一只銀蝶。
附著在銀蝶翅膀上的毒霧粉塵被呼嘯的風聚集起來,越滾越大,方向一轉,全部撲向慕家。
慕子蟄猝不及防,首當其沖。
整個慕家被濃重的毒霧包圍,呻吟聲漸起,又迅速死寂下去。
慕子蟄為了對付神游玄境的永昌郡主,用的全是劇毒,內力不夠身后的弟子們來不及服食解藥就已經飲恨黃泉。
慕青羊和慕雪微還在遠處裝死,見狀不由深吸一口氣,趕緊繼續裝死。
“這是——”蘇昌河驚嘆地看著好像樹妖現世的樹林:“神游玄境的力量?”
蘇暮雨也很震驚,卻已經找到了解釋:“傳聞道劍仙能用陣法在冬日種出桃子,神游玄境的高手催生花草樹木,操控天地之力,引動風雨,應該……也是能行的。”
“慕詞陵,你還不動手!”
毒霧還未徹底散去,響起慕子蟄的厲喝:“非要看著慕家人全都死絕了不成!”
哐當一聲。
林中出現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南枝凝神看過去,隱約出現一座棺材,棺材蓋被掀飛了。
“難道是——”蘇昌河想起來,立刻提醒南枝:“那是慕家慕詞陵,六年前,因為偷練閻魔掌被慕子蟄告發,提魂殿下令,由三家家主合力才將他封印在棺材中。沒想到慕子蟄把他也給帶來了。”
南枝卻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蘇昌河:“他練閻魔掌被關起來,為什么你還好好的?”
蘇昌河噎了下,樹林已經傳來一陣狂笑。
“說的不錯啊,哈哈哈,只是一門武功罷了,為什么只有大家長能練?我練幾招就是違反暗河規矩,要被他們幾個老東西聯合鎖進棺材里?
這便算了我認栽??蔀槭裁床贿^六年,又一個小輩偷練閻魔掌,卻能好端端地站在這里,成了大家長的繼承人?”
毒霧被帶著熱浪的風吹散。
霧氣后,一道穿著紅袍帶著高帽的白面男子露出真容,先是一腳踹翻重傷的慕子蟄,這才抬眼看向蘇昌河。
對視間,蘇昌河才開始修煉的閻魔掌都自動運轉起來。
他一面不甘示弱地回視過去,一面又感慨,南枝真是厲害,他才修煉閻魔掌不久,就被她覺察了。
她對暗河,似乎十分了解。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傻乎乎地藏不住事?”
蘇昌河揚聲回道:“我練這掌法,可誰都沒告訴,只當做底牌來著。唉,沒想到我家媳婦眼力太好,給我挑破了。”
南枝聽到那句媳婦,瞥了蘇昌河一眼。
蘇昌河見南枝沒有反駁,嘴角揚起來又齜出了大白牙。
“他有句話說的不錯,你確實傻?!?/p>
南枝看向慕詞陵,嘖嘖兩聲:“你被關進棺材之前就腦袋不好使,把最大的秘密告訴慕子蟄,這才使自己被告發。如今在棺材里關了六年,出來還要給慕子蟄賣命?
是不是棺材里氧氣不足,你憋壞了腦子,別人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慕詞陵怒極,身后氣息涌動,隱約浮起一座三頭六臂的魔相。
“說你傻還不信?!蹦现ν炝藗€劍花:“敢和神游玄境動手,才從棺材里爬出來,就要永遠住進去了?!?/p>
慕詞陵身后的魔相僵住,再也動彈不得。
他的閻魔掌還沒能練至大成,不是神游玄境的對手,如果那三人不動手,他絕無希望。
“你們還不動手!”
話落,林中氣息變化,從三處迸發殺氣,構成大陣牽制南枝。
“打完一個又來一個,沒完沒了。”
南枝盯著慕詞陵,月光下,他眉心上銀白的紋路更加明顯,形似麋鹿的鹿角,蜿蜒延長到眉頭。
“呵,還cos瑞幸,你是瑞幸野生代言人嗎?”
慕詞陵愣了一下:“瑞幸?帶鹽?”
南枝現在強得可怕,不僅在于武力,還在于嘴炮,她懟天懟地懟空氣,恨不得把來這里之后積攢的所有怨氣都發泄出來。
她一掌拍向慕詞陵:“滾一邊去傻狍子!”
慕詞陵全力以赴,然后嗖——步了當日濁清的后塵。
但他飛的低,被樹木擋住,所以也飛得短,只是撞斷幾棵樹,血氣上涌,重傷在身。
慕詞陵倒了,只剩下暗處始終沒有露面的三官。
“提魂殿的一群大傻子,竟然連謝霸都不如么?謝霸好歹有直面我的勇氣,你們卻只敢在暗處煽風點火。”
南枝罵道:“說得好聽是三官,說的難聽就是三根攪屎棍!暗河有你們真是天大的福氣!忙幫不上一點,風雨全是你們給的!你們三個攪屎棍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也是暗河的人?一心把自己當成易卜的狗了?指哪打哪,指誰咬誰,還自視清高,以為自己比暗河的殺手們要高出一等,呸,其實嘛嘛不是,里外不是人,易卜把你們當狗,暗河把你們當吃里扒外的豬!”
樹林深處的呼吸急促起來。
慕明策抿著嘴角,努力壓住想大笑的沖動。
永昌郡主罵得好?。∷缇涂刺峄甑畈豁樠哿?,都是暗河的人,他們憑什么高人一等,總是幫著天啟城那幫子人來算計暗河?不過是看門的狗罷了,還把自己也當成天啟城里那幫天潢貴胄了!
就沖永昌郡主這段好罵,他都要誓死追隨永昌郡主這個明主!
“來啊,不是要替易卜殺我嗎?不是擔心我活著回去,易卜和影宗不復存在嗎?我告訴你,我就站在這兒,你們不僅殺不死我,我還要讓易卜付出代價,讓你們三個變成喪家之犬!”
南枝罵地上頭,已經上升到人身攻擊:“不,你們不是現在才變成狗的,你們從出生就和狗抱錯了,狗里狗氣,離這么遠就知道是一群畜生。不敢露面,是不是長得太磕磣了?再不滾出來,我就進去找你們了!說了今天一個都別想走,就全留在這!”
隱藏在林中的三官同時感受到了一道可怕的力量降臨。
似春風化雨,讓人下意識放松警惕,可洶涌而至的劍光陡然就落了下來。
鋪天蓋地, 避無可避。周身如同陷入泥沼中,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光落下。
呼——
風起,風落。
林中徹底沒了聲息。
蘇暮雨還沉浸在那一劍的驚艷中,原來還有這樣如沐春風卻殺氣凜然地劍招,以萬物勃勃的生機催生死寂的殺意。
“真不愧是我喜歡的人啊。”
蘇昌河自豪道:“這劍絕美,那張能罵死人的嘴更是厲害。她這哪是罵人啊,分明是挑撥離間,讓暗河子弟徹底和提魂殿分崩離析?!?/p>
蘇暮雨被迫從那一劍的感悟中回過神來,無奈地看向蘇昌河。
蘇昌河還在絮叨:“哈哈,她之前說她蛐蛐人的時候一定無比真誠,那些把我們挨個數落了一遍的話還真是真誠,我心服口服啊?!?/p>
“可她這性子,和你之前喜歡的溫良純善,似乎截然不同?!?/p>
蘇暮雨打斷他:“我怎么瞧著,你反倒更喜歡了?”
蘇昌河眼睛明亮亮的,看著南枝睥睨四方的樣子,心動不已:“之前總覺得是天上可望不可即的明月,喜歡卻從未想過真的能得到。但現在,我們分明是絕配啊,如果在一起,一定是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所以,我現在是無論如何,都要和她在一起的堅決。”
林中的刺殺好像徹底以暗河的失敗而告終了,風吹散血氣,漸漸透出幾分靜謐。
南枝看了眼從始至終不打算出手的慕明策,心中有了盤算,立馬又看向最后一個蘇家主。
蘇燼灰心驚肉跳地后退三步,既不敢接南枝的劍招,也不敢接南枝的叱罵。
他立刻表明了立場:“我蘇家對郡主絕無不臣之心,蘇昌河和蘇暮雨都是從我蘇家出去的好手?!?/p>
蘇昌河掃了蘇燼灰一眼,嘀咕著,這話讓老爺子說的,好像蘇家成了他娘家人似的。
“況且,真正的敵人就要來了?!碧K燼灰看向桃花村外的方向:“郡主留我下來,效個犬馬之勞吧?!?/p>
南枝盯著蘇燼灰,收了劍:“原來三家家主之中,最聰明的是蘇家主?!?/p>
蘇昌河不甘示弱:“我們雖然是刺客,卻絕不會做賣國之事,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們是一體的?!?/p>
南枝看著蘇昌河堅定鄭重的目光,倏然明白了什么:
“原來暗河分裂至此,慕家、謝家、三官是和易卜一伙的,而你們剩下的,棄暗投明,早就看中了我啊。”
蘇昌河扶著胸口:“這可都是我游說的功勞,郡主還打了我一掌?!?/p>
南枝倒打一耙:“誰讓你不早說?害我把你們都得罪了一遍,這樣顯得我很不會做人吶?!?/p>
言罷,她看向慕明策,雙眸重新變得溫涼純善,仿佛所有老者最喜歡的那種乖巧孩子:
“不過,大家長是不會和我計較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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