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顧檸面上透著惋惜。
她想了想，抓了一把蔬菜塞進男人手里。
“這菜都是自家種的，不值錢。
一不小心種太多，長的又快。
自家人吃不完，就想著拿出來賣賣看，也不指望靠它掙錢。
你包圓我的野味，這菜就送給你了。”
男人低頭看著手里的蔬菜，表情有片刻的怔愣。
但見顧檸已經收拾好東西，男人也沒多說什么，拎著東西從另一個巷口離開。
顧檸拍拍衣服上的灰，重新背上背簍，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度。
時候不早了，她也該回去了。
今天這一趟，也算是沒白來。
*
顧檸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身后有人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檸丫頭，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劉招娣壓低嗓音，跟做賊似的朝周圍張望著。
她是趁著老兩口不在家偷偷跑過來的，時間不多。
顧檸回頭一看，心里直犯嘀咕。
她跟這個二舅媽攏共也沒見過兩次面，這是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
顧檸停下腳步，臉上掛著笑，“二舅媽，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再跟你說明白。”劉招娣鬼鬼祟祟的走上前，指著旁邊的小巷口說道。
“行。”
顧檸點點頭，心里好奇更甚，抬腳跟著她走。
“檸丫頭，你家里是不是出事了？”劉招娣眼神飄忽，說話還有點支支吾吾。
顧檸面色一凜，“二舅媽為什么這么問？”
劉招娣輕嘖一聲，還是沒忍住，“唉，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
顧家被抄家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包括你資本家小姐的身份，他們也打算在這上頭做文章。”
顧檸沉下眼，“二舅媽，你為什么要專門跑來告訴我這些事？”
她可不相信劉招娣是好心。
聞言，劉招娣小心思被揭穿了也不臉紅。
她嘿嘿一笑，搓著手說道：“大家都是親戚，我自然不愿意看到你出事啊。
檸丫頭，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
只希望你挺過這次難關后，能記住我這個人情，幫我成功分家。”
劉招娣有點小聰明但不多，她向顧檸透露消息，就是想借她的手和大房分家。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顧檸可以做到。
顧檸笑出了聲，沈家人還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
“可以。”
得到顧檸的準話，劉招娣激動壞了。
她就知道自已走這一招沒錯。
要是尋常姑娘的秘密敗露，怕是六神無主了。
可顧檸聽到這么大的消息，臉色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劉招娣便篤定她有后手。
劉招娣心滿意足的離開，走的時候腳下都帶風。
沈母下地回來時剛好看見這一幕，她有些納悶的撓了撓頭。
“檸檸，她怎么過來了？”
沈母對劉招娣的感官一般，但兩人不經常相處，也談不上有矛盾。
相比起沈大嫂來說，劉招娣雖然心眼比較多，人品卻好了不少。
但一碼歸一碼。
每次老屋的人一來，她就覺得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了。
顧檸笑著遞給沈母一塊手帕擦手，這才慢悠悠開口，“她是來跟我做個交易的。”
“啥意思？”沈母蹙眉，聽不懂她閨女打的啞迷。
她們跟劉招娣能有什么交易。
忽然，沈母福至心靈。
“他們又想做什么？”
顧檸替沈母拍拍后背順氣，語氣淡淡，“他們知道顧家的事了。”
“所以劉招娣今天是特意過來告訴你這件事的，她竟然那么好心。”
沈母心一沉，越想越不對勁。
顧檸點點頭，把劉招娣的打算和盤托出。
“消息確實是她帶來的，但有條件的，她想讓我幫她和大房分家。”
顧檸不介意給他們找點麻煩，這灘渾水最好越攪越亂。
沈母恍然大悟，“我這就找他們去，閨女放心，有媽在，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媽，別急，我們先看看他們想怎么做。”顧檸攔住人，笑容古怪。
與其留著這么個定時炸彈提心吊膽著，不如借此機會解決掉。
“你想怎么做，媽都聽你的。”
沈母冷靜下來，她看著顧檸臉上的笑容，一顆心瞬間安了下來。
她閨女向來有主意，她只需要負責給閨女撐腰就行。
*
鎮上筒子樓，李家。
正值飯點，樓道里彌漫著各家飯菜的香味。
李耀像只偷了腥的貓似的，拎著野味偷偷摸摸的回了家。
他剛走到家門口，房門還沒推開，肩膀就猛地被人一拍。
“臭小子，你鬼鬼祟祟干啥呢？”
李師傅沉悶的話里藏著怒氣，手上還拎著一根國營飯店的燒火鉗。
李耀心口一跳，僵硬的回過頭，笑得比哭還難看。
“爸，你聽我解釋……”
他的話還沒說完，手背上就挨了一鉗子，痛的他齜牙咧嘴。
“你這個臭小子是不是又跑去黑市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你真是翅膀硬了，都敢跟老子陽奉陰違了。”
李師傅一張臉拉得老長，現在投機倒把抓的嚴。
一出事，他們這個家都得完了。
這臭小子把他的警告當耳邊風，不好好教訓一頓，以后也長不了記性。
李耀苦著臉，手上的袋子應聲落地。
他手忙腳亂的想去把袋子撿起來，卻有另一只手比他更快。
但李師傅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些野味上，而是盯緊了旁邊的白菜。
“爸，我這不是看奶奶最近的情況不太好嘛，就想著給她找點野味吃……”
李耀的聲音越來越低，心里七上八下。
李師傅卻沒再管他，而是蹲下身捏起一片菜葉送進了嘴里。
菜葉甫一入口，舌尖就泛起一股清清爽爽的鮮甜味。
李師傅的雙眼猛地一亮，“這菜你是從哪里找來的？”
要是能找到一批這樣成色的蔬菜供應給國營飯店，他們現在發愁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我買野味捎帶的，那女同志說是自家種太多了，家里人吃不完，就送了一點給我。”
李耀覺得他爸有點夸張了。
這蔬菜看起來確實不錯，可他爸是國營飯店大師傅，啥好東西沒吃過。
咋還能被幾片菜葉子給俘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