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借”走了沈紅梅新裁的一身衣服，將身后的背簍裝的滿滿當當。
“今天就先這樣吧，大姨放心，你以后要是有什么缺的，盡管上我家拿。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同樣，我也不會客氣。”
顧檸皮笑肉不笑的說著，感受著身后背簍重量，心氣順了不少。
對付這種不要臉的人，就得比她更不要臉才行。
話落，顧檸也不管沈紅梅的臉色有多難看，帶著一背簍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紅梅吃了個啞巴虧，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偏偏顧檸兩三句話就將她架在火上烤，當著一眾村民的面，沈紅梅也是要臉的。
她硬生生把心頭的火氣壓了下去，憋得雙頰通紅。
*
從沈紅梅家里出來，顧檸迎著一眾村民好奇的目光，好好“宣揚”了一番沈紅梅打秋風的事跡。
以后這個家，她會經常來的。
顧檸輕輕勾起唇角，緊了緊身后的背簍，腳步不急不緩的朝村里走。
剛路過曬谷場，她就聽到一陣尖利的叫罵聲自不遠處傳來。
緊隨其后的是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讓你干點挑糞水的小事都做不好，還敢覬覦我看上的男人，真是不知死活！”
“打你就打你了，我大伯可是村長，你一個下鄉的知青也敢跟我對著干嘛。”
“……”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檸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就見趙梅帶著另外兩個女同志把穆妍圍在中間，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穆妍捂著臉，臉上一片陰翳。額前散亂的頭發，遮蓋住她眼底的怨恨。
“你以后在我面前，最好夾著尾巴做人。”
趙梅冷哼一聲，這女人自詡有點小聰明，就敢把她耍得團團轉。
如今這些懲罰，可還輕著呢。
撂下這句警告，趙梅心情頗好的轉過頭，打算去找孟軒給她念詩。
可剛轉身，余光瞥見顧檸的瞬間，她的臉就拉了下來。
怎么碰上這個煞星了，真是出門沒看黃歷。
趙梅沒好氣的腹誹著，清了清嗓子正想說些什么。
就見顧檸淡淡的收回目光，繼續抬腳往前走，絲毫沒有搭理她們的想法。
趙梅隱隱松了口氣，看來只要她們不去招惹顧檸，就不會無緣無故挨揍。
再說了，她教訓穆妍，相當于替顧檸出氣了。
她還得感謝自已呢。
趙梅下意識挺直了腰桿，她雖說潑辣跋扈，卻也不是個沒腦子的。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她心里還是有數的。
顧檸表面上看著好欺負，實際是個硬茬。
上次被她按進水缸里的窒息感仍在，趙梅渾身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去想。
穆妍也看見了顧檸，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瞪著她，怨氣沖天。
要不是顧檸故意污蔑她喜歡孟知青，她就不會被趙梅盯上，更不會淪落到今天的下場。
“你瞪啥呢，還不服氣是吧？”
趙梅見她這副陰惻惻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抬手又是一巴掌。
穆妍臉都被打偏了，卻一下都不敢還手。
她緊緊盯著前方那道纖細的身影，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再過不久，顧檸只會比她更慘。
到時候，誰為刀俎，誰為魚肉還不一定呢。
趙梅就見不得她裝模作樣，一腳踢在穆妍的小腿上。
“你還不繼續干活去，咋了，公分不想要了嗎？”
她話音剛落，薛玉儀就快步跑了過來，張開雙臂擋在穆妍身前。
“趙梅，你又在干啥呢？穆知青是下鄉來支援農村建設的，不是任由你欺負的。”
薛玉儀這兩天正為著趙三糾纏她不放的事煩著。
本不想管閑事的，但見到趙家人，她心里就不痛快。
索性當了一回好人。
“跟你有什么關系，跳了兩次河，腦子里的水還沒倒騰干凈呢。”
趙梅抱臂環胸，一臉嫌棄的瞅著她。
要不是她哥就瞧上了薛玉儀，她還真不樂意讓這女人嫁進他們家。
“你……”
薛玉儀火冒三丈，指著趙梅的鼻子正想開罵，人卻嗤笑一聲走遠了。
她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的氣不上不下的。
果然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一個比一個沒教養。
薛玉儀滿臉鄙夷之色，別人穿書都是首長千金啥的，再不濟也是城里姑娘。
只有她，穿到了這么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來。
她想帶薛家人發財，奈何一個個都是目光短淺的貨色，只會拖后腿。
薛玉儀正在心里吐槽著，衣服突然被輕輕扯了一下。
“謝謝薛同志，要不是你幫忙，我不知道要被她們欺負多久呢。”
穆妍輕輕咬著下唇，刻意側過頭露出右臉上的巴掌印。
薛玉儀有些好奇，“你咋得罪趙梅那女人了？”
能讓趙梅下狠手整成這樣，這得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穆妍面色僵硬，松開被咬出牙印的嘴唇，正想出聲賣慘。
“說來話長，我……”
“還不是顧檸干的好事。”
姍姍來遲的沈婷沒好氣地撇撇嘴，搶在穆妍前頭說道。
聽到顧檸的名字，薛玉儀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站直身子，佯裝出疑惑的神情。
“這跟顧同志有什么關系啊？我覺得她不像是那種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顧檸面甜心惡，都能做出把長輩趕出家門的事，還有什么是做不出來的。
也就是姑姑疼她，沒看清她的真面目。”
沈婷大吐苦水，對顧檸有一千一萬個不滿。
穆妍則是一聲不吭的站在旁邊，眸光幽幽閃爍了幾下，似乎是默認了沈婷的話。
薛玉儀這才知道她穿過來那段時間發生了這么多的事。
她原本還想著跟顧檸搞好關系，再借著她的名頭接近沈家兄弟。
溫水煮青蛙，一步一步侵入沈家人心里。
現在看來，這個計劃怕是要夭折了。
*
另一邊，沈家。
看到顧檸帶回家的老母雞和白面，沈母有一瞬間的驚訝。
她沒想到閨女這么有能耐，竟然能從鐵公雞一樣的大姐手里弄出東西。
“閨女，你沒受傷吧。”沈母的臉上寫滿了緊張。
她知道閨女不是會吃虧的人，但還是怕她受了欺負。
要不是閨女說啥都不讓她跟著一起過去，她也不用擔心成這樣。
“沒事，我好著呢，不好的該是別人才對。”
顧檸笑著在沈母面前轉了一圈，笑容狡黠。
見狀，沈母長長松了口氣，也清楚她口中的別人是誰。
“以后再碰上這種事，還是讓媽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那些打人的粗活重活就交給媽來干，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沈母拍了拍胸脯，論力氣，她有的是。
論打架，她更是沒輸過。
顧檸忍俊不禁，順著她的話溫聲回了一句，“好，下次一定帶上您。”
說完這句話，顧檸跟沈母提了一嘴準備在屋后種菜的事。
雖說每家每戶都有自留地，種菜的也不少。
但要種的多了，還是得跟村里說一聲，省得日后被人拿住了把柄。
沈母雖然不解，但還是一口應下了顧檸的請求。
吃過飯后就風風火火的跑大隊長家去了。
顧檸則負責將自留地里的菜苗割出來，再重新撒種。
看著裝得滿滿當當的兩大筐新鮮蔬菜，顧檸心里都好了不少。
她打算明天再去鎮上碰碰運氣，沒準機會就來了。
*
與此同時，沈家村后山。
太陽漸漸落山，暮色慢慢往山頭壓。
陸晏川健碩的身形隱匿在樹林中，那雙鷹隼般的雙眸牢牢盯著不遠處微微晃動的酸棗樹。
“動手。”
陸晏川壓低嗓音，攥緊手上的槍，軍靴踩在地上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