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極寒之地。
在那掩埋在不知多深的凍土之下，龐大的人造建筑正在持續運轉。
本應該長期處于靜謐環境的某個房間內傳出咆哮的聲音。
轟——
隨手一掌將面前的桌子拍碎，在滿地狼藉之前，那被吳亡和吳曉悠所忌憚的【哭臉怪人】此刻正咬牙切齒。
“魅！天！”
在那張破碎的桌子后面是旋轉座椅上翹著二郎腿，哪怕穿得跟醫院主治醫師似的白大褂也依舊無法掩蓋其傲人身姿的女人。
她旁若無人地涂著指甲油，平淡說道：“我的聽覺神經沒有損壞，不需要你用這么大的聲音來叫我，有什么事兒嗎？”
然而，她越是這般無所謂。
【哭臉怪人】便越是感到火大。
他手中那柄死神鐮刀也隨之散發出不詳的氣息。
惡狠狠地說道：“老子好不容易來到了現實，你卻告訴我恰好這時候能找到【不死】的那坨肉瘤逃走了？”
“這個世上有這么巧的事！？”
“你這研究所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隨便進出的地方嗎！”
“你！真的當我是傻子嗎！”
噗呲——
聽到這話，女人捂住嘴輕笑了一聲，有些調侃地說道：“我可沒這么說，但你要是這么認為，我也不反對，畢竟現在不就正好有阿貓阿狗進來了嗎？”
這話一出來，那曾經隨手一擊便將吳亡重創的鐮刀瞬間架在女人雪白的脖子上。
仿佛下一秒便要將其斬首。
面對這種處境，她卻不慌不忙地說道：“你真的敢在這里和我動手？這里可不是能讓你為所欲為的副本世界，在人類這邊能和你們抗衡的，除我以外還有好幾個呢?！?/p>
“當然，最重要的是——天上那位可還在喲?！?/p>
“你就不怕和我打架的動靜把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
這話讓鐮刀一滯。
片刻后，【哭臉怪人】伸出手將鐮刀握住重新立在自己身邊，冷哼道：“哼！你也別忘了，我們的合作中同樣有一個家伙是人類，我不好向你動手，不代表他不能?！?/p>
“你也同樣別太為所欲為了！”
女人充耳不聞。
只是抬起手指尖微微挑動。
地上的桌子殘骸竟然憑空懸浮起來并且一塊塊組裝拼湊起來。
頃刻間便恢復成了最初的模樣，她也隨手拉開抽屜把指甲油放了進去，就像什么事都沒有發過那樣。
做完這一切，她才開口道：
“我知道?！?/p>
“但你口中的另一個人類，那世人口中避之不及的災教教主，不也打不過天上那位嗎？”
【哭臉怪人】臉上的面具表情變得愈發猙獰起來，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敢不提那家伙嗎？他不可能永遠充當人類的保護傘！”
“無論如何，你總得給我，或者說……給我們一個交代！到底如何才能定位【不死】！？”
女人聳了聳肩。
微笑著說道：“你找我要交代？很簡單啊，深淵五號實驗體，代號【深淵中的伊爾繆伊】，我現在告訴你她在哪兒不就行了嗎？跟著她就能找到【不死】。”
“在哪兒！”對方惡狠狠地說道。
卻不料，女人莞爾一笑：
“華夏?！?/p>
此言一出，【哭臉怪人】的表情更加難看了，拳頭也是攥了又攥。
因為剛才他才說別提的那個人類保護傘，就是一個華夏人。
自己也是才被對方一劍逼出國界，現在又要跑回去自討苦吃？
該死！怎么才能在那家伙眼皮子底下將【不死】帶走呢？
一定有什么辦法……
忽然間，女人眉頭一挑。
語氣變得更加神秘地說道：“你要去的話得盡快咯，咱們的伊爾繆伊已經快死了，可惜啊，我還挺喜歡她的?！?/p>
【哭臉怪人】：“?。俊?/p>
這番話讓他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手中鐮刀朝著腳下猛地劈砍。
剎那間，地面裂開一道透露著不詳氣息的漆黑通道，他陰沉著臉走了進去，只留下一句——
“我會回來找你算賬的?！?/p>
當聲音回蕩在房間中時，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對此，女人只是隨手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小酒杯，倒上一杯紅酒并沒有放在心上。
輕抿一下后感慨道：“你這假牛鼻子藏身的手段真是越來越好了，他硬是沒有注意到你在這里，差不多得了，出來吧，蹲著腳不麻嗎？”
話音剛落，房間角落一個穿著道袍的白須老人緩緩站起身來。
哪怕是在其出現的那一刻甚至都沒有突兀感，仿佛他本來就一直在這里，只是沒有人注意到而已。
甩了甩手中的浮塵。
算命老道搖頭道：“魅天，雖然按照我們之間的約定，吳小友選擇隱世，我全權負責，可選擇出世的話，后續的計劃就交給你來進行，但你不覺得自己給的壓力太大了嗎？”
“現階段讓【伊爾繆伊】過去就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處理的了，再加上這家伙，尊者后代的戰力你是清楚的。”
“他對付不了?！?/p>
這看似苦口婆心的話并沒有讓女人遲疑哪怕一秒鐘。
她只是搖晃著手中的紅酒瞇著眼睛輕聲道：“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p>
“在我的原計劃中，他其實必須一個人面對所有問題?！?/p>
“但由于你之前的布置，那塊【舊日碎片】也成為了相當不錯的助力，還有青龍局長剛收的徒弟也在幫忙，他的壓力已經被分擔了?！?/p>
“所以，現階段的壓力甚至還不夠！不然你以為我把這割麥子的家伙拉來現實是為了什么？他會像條瘋狗一樣追著咱們的小朋友咬。”
“在這個過程中，哪怕是想辦法逃跑，小朋友也會逐漸認識到自己的責任，會變強，會突破現實的桎梏，會成為咱們的救世主！”
說到這里，女人原本美艷無比的面容也稍微變得猙獰起來。
眼中閃爍著些許瘋狂。
一把將手里的酒杯捏碎，任由猩紅的液體從指縫間溜走。
看著她這副模樣。
算命老道似乎下意識地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感慨道：“你就不怕玩脫嗎？”
面對這種擔憂。
女人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回應道：“那我會很榮幸成為他覺醒的養分?！?/p>
“別忘了，咱們不是為了救自己，而是為了拯救這個無可救藥的現實世界和全人類。”
算命老道嘆了口氣。
是的，對方的脾氣就是這樣。
為了達成最終目的，哪怕是自己的性命她也可以放在某個環節當中。
他只能提醒對方說道：“你和祂越來越像了，自己注意影響吧，一旦越過某個臨界點，恐怕在你看見自己的成果之前，天上那位便會先抹殺掉你了?！?/p>
女人眼中的瘋狂迅速消退。
重新恢復到剛才面對【哭臉怪人】時的那種淡然。
深呼吸道：“這點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放心吧，我不會成為祂的?！?/p>
“我的【欲望】祂不能理解?！?/p>
“哪怕祂是【欲望】本身?！?/p>
————
與此同時，在明陽市的沙灘上。
吳曉悠說完那驚世駭俗的言論后，完全不管周圍人的想法。
深呼吸一下后抬起右手平舉，作出手槍狀之后，瞇起一只眼睛就像是瞄準那般，身后的天使六翼羽尖也順著貼在指尖前端。
只留下一絲縫隙讓吳曉悠能夠看見視野前方的一條直線。
而直線的終點便是那正在瘋狂改花刀的金屬堡壘怪物。
下一秒，眾人便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從羽翼、從體表的金色紋路，從王冠上朝其指尖匯聚、壓縮。
她正在蓄力。
“二小姐！冷靜啊！先生還在里面呢！”莉莉絲嚇得都快失聲了。
卻絲毫沒有看見吳曉悠的蓄力停止下來。
此時，她被天使六翼遮擋住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在聽了阿弟的話回家打掃衛生的時候，她就很認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為什么阿弟會叫自己回去呢？
原因很簡單——
他沒有把握在敵人手中保護自己，也不希望自己看見他全力戰斗時，不停死去的模樣。
可從今往后，自己和阿弟遇到的難題只會越來越多。
哪怕不提將來未知的一切，就連眼下的【哭臉怪人】這一道難關便足以將自己等人追趕得東躲西藏。
這種情況下，一切能用上的力量都必須要壓榨到極致才行。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阿弟的【不死】特質，這甚至是他們最強大的力量之一。
自己不是圣母，也不是花瓶。
曾經對吳亡在【不死】特質上的追尋，吳曉悠也只是擔憂他會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樣子，會越來越偏離人類的范疇。
而現在，阿弟需要的不只是自己對他的關心。
更多的應該是信任。
自己應該相信，也必須相信——無論發生什么樣的變化，阿弟永遠都會是他自己。
【不死】是阿弟的一部分。
自己也必須要學會接納它。
呼——
吳曉悠指尖的能量已經壓縮到肉眼可見的漣漪在空氣中蕩漾開來，甚至連周圍的視線都有些被扭曲了。
無論是瑪麗還是剛才開口的莉莉絲都臉色一變。
她們能夠察覺到這股力量的強大和詭異，它完全不屬于任何已知法則，古老又神秘，仿佛是來自世界誕生之前的混沌。
“彼岸花……你真有把握嗎？”
獬豸站在旁邊表情同樣復雜。
他沒有直接上前阻攔。
而是有些忐忑地詢問著。
他也相信彼岸花不會傷害未亡人，可這股力量實在是太過讓人不安了。
回應他的只是羽翼中一聲平淡的聲音：“我比任何人都要關心他?！?/p>
“所以，請讓開?！?/p>
呼——
說罷，指尖的【舊日】力量已經壓縮到開始如同黑洞般吸引并且湮滅周圍空氣中的灰塵和沙粒了。
吳曉悠平舉的手也開始顫抖起來，很顯然快要達到極限。
這招是她在副本中的時候從大姐的教導中摸索出來的。
但也可能是自己接觸這些超自然的力量的時間不長，所以這招的優缺點都很明顯。
缺點嘛自然是蓄力時間很久，并且整個過程中自己完全沒辦法移動和做出其他動作，簡直就是站在原地的一個活靶子。
優點則很純粹——威力大。
俗稱力大磚飛。
如今面對這種龐然大物，對方完全沒辦法進行閃避的情況下，她才敢使用出來。
眼見她決心已定，眾人也不再阻攔，只是莉莉絲已經雙手合十默默地替吳亡開始祈禱。
或許是察覺到沙灘這邊有某種足以威脅到自己的力量，被譽為【伊爾繆伊】的這只特殊奈落也漸漸停下自殘的行為。
目光看向這邊顯得有些迷茫。
隨后竟然在正對沙灘的這一面皮膚體表，開始迅速生出更多厚厚的金屬層不斷堆疊，就像是寓言故事中鴕鳥在感受到威脅后試圖將腦袋埋在土里一樣。
雖然現實中的鴕鳥并不會有這樣的行為就是了。
這一幕，也讓吳曉悠莞爾一笑。
“擋？你最好真能擋住。”
“你和你可笑的掩體一起飛?！?/p>
話音剛落，她指尖的壓縮力量瞬間蕩然無存，連帶著天使六翼以及吳曉悠身上的一切異象都消失不見了。
她再度變回了那個看起來沒有任何力量，只有完美面容的普通人。
甚至更加脆弱，落地瞬間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面色蒼白喘著粗氣。
嗡——
下一秒，周圍所有生物的耳朵同時失聰，只剩下強烈的嗡鳴聲在顱內回蕩，仿佛有什么尖嘯到生物耳膜無法負擔的聲音穿刺而過。
隨之而來的便是狂風卷起。
一人一怪物之間無論是沙灘上的沙粒，還是那湛藍的海水，一直到更深處混濁的血污，以及那堆厚厚堆疊起來的金屬層。
在大概直徑五米的圓圈范圍內，一瞬間產生了短暫的真空。
長達數公里的海域直接被梳了個中分。
這些物質就像是憑空蒸發掉了似的，甚至能夠從金屬堡壘怪物面對著沙灘的這一頭，直接看見對面的風景。
它被打了個對穿。
然而，這還沒有結束。
在它意識到這一切并且打算自愈的時候，赫然發現一道道裂痕順著空洞的傷口位置開始向外蔓延，就像是一個玻璃瓶正在慢動作破碎那樣。
緊接著，空洞的范圍越來越大，它的身軀仿佛正在消融。
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它曾經面對世界排斥那般無力。
“不……不要……”
“我要活著……我要繁衍更多孩子……我要看見【骸】的誕生……”
“我……還要回家……”
【伊爾繆伊】的意識正在散發出恐懼，那股適應進化的本能也將它的軀殼開始扭曲成各種詭異的樣子，以此來找到能夠抗拒這種湮滅的形態。
這一瞬間，軀殼的皸裂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止住了。
但也沒有開始恢復自愈，似乎只是僵持在了被湮滅和適應成功的臨界點上。
就在此時，在它的空洞位置。
一個人影緩緩浮現出來。
他身上的皮膚和形態也在隨著【伊爾繆伊】的適應而改變，時而散發金屬光澤，時而化為一潭非牛頓液體，時而生長出各種奇怪的器官。
但無論形態如何改變。
不變的則是他那雙閃著精光的眼眸。
嗡——
在這一瞬間，吳亡在【扭曲?敵我同源】的同化影響下，看見了更多關于這只特殊奈落的過往。
也看見了他一直好奇的【冥王星研究所】真實面貌。
以及，那個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