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今天說的那一番話，讓沈母覺得很陌生。
她突然開始反思，自已好像從來沒看透這些家人的嘴臉。
沈應淮挑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看來他媽開始清醒了。
他伸手拍了拍顧檸的腦袋，還是這丫頭厲害，一來就解決了困擾他多年的事。
顧檸沒理會頭上作亂的大手。
她只是怔怔看著站在她身前，將她緊緊護住的沈母，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原來被母親護著是這種感覺啊。
真好。
相較于顧檸這邊的平靜，沈老太都快鬧騰起來了。
“你是要反了天嗎？”
她拔高嗓門，唾沫星子都差點飛到沈母臉上。
她受不了被一直壓著的女兒反抗。
“媽，有些話我不想說的太明白。
我有責任養您和爸，但沒道理連兄弟一家都養上。”
沈母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
但說出口的話卻差點把沈老大一家給氣死。
“你……”
沈老大指著沈母的手都在發抖。
他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沈母當眾點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點面子都沒給他這個親大哥留下。
但此時的沈母已經顧不了這么多了。
“老三，記得去把書桌給你妹妹搬回來。”
“行。”
沈應淮笑著應下。
也不耽誤，直接起身離開。
他想去的地方，還沒人敢攔。
“至于衣柜和其他東西，在誰屋里頭還是趕緊說明白吧，不要鬧得太難看。”
沈母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投向沈大嫂，心里門清。
沈大嫂心里不滿，卻還是硬擠出笑，“一個衣柜而已，檸丫頭從城里來的。
應該也瞧不上這些東西，不如……”
“原來是在大舅媽屋里啊，你們真是將我的東西分的明明白白。
誰說我瞧不上了，屬于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這屋里頭的東西十分鐘后要是沒回到原來的位置，我也不知道明天村里會傳出什么話來。”
顧檸沒耐心聽她繼續說下去。
留下這句威脅，沒再看幾人灰敗的臉色，抬腳去找沈應淮。
誰搬走的東西，自然要讓他們親自搬回來才行。
*
十分鐘后，顧檸如愿看到了沈母特意給她打的家具。
衣柜是沈母特意交代老木匠用老椿樹打的，顏色淺黃。
柜門用細砂紙磨了又磨，摸起來光滑無比。
用沈母的話來說就是，她閨女皮膚嬌嫩，不能被這些木屑給扎了手。
衣柜又大又方正，里頭隔了兩三層，能放的東西不少。
還有那個書桌和梳妝臺，做的也精細。
難怪沈老大一家子瞧上了就占著不放。
顧檸還記得他們把東西搬回來時，那面如土色的模樣。
像死了親爹一樣。
“你喜歡就好。
鄉下的條件不比在城里，但媽會給你最好，也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沈母一顆心放了下來。
她還怕閨女看不上這些東西。
但轉念想到親媽和哥哥鬧出的幺蛾子，沈母有些頭疼。
還說不讓閨女跟著她受苦呢，結果一來就受了委屈。
也是她這個當媽的沒用。
“媽，喝口水吧。今天的事，不是您的錯。”
顧檸走過來將一個裝滿熱水的搪瓷缸遞給她。
沈老太利用沈母對母愛的渴望，對她予取予求。
顧檸自然也能利用這個來揭穿他們那張虛偽的皮，讓沈母看清這群人的真面目。
她媽的性子急，做事也干凈利落，在村里有潑辣之名。
可一到沈老太的事上，那性子就軟了下來，也不怪她會被拿捏。
一個從小不在父母身邊長大，渴望親情的人。
只要親人拋出一點橄欖枝，他們就會迫不及待的抓住。
她能理解沈母的想法，但不希望她被騙一輩子。
沈母不清楚顧檸心里的想法，但經過今天這回事，她也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一些東西。
她對娘家人太好，好到讓他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沈母有些發愁，拿起手上的水喝了一口。
熱水剛入口，沈母就睜大了眼睛。
只覺得全身的疲憊都舒緩了不少。
今天的水好像跟平日不太一樣，甚至有一點點甜味。
可那味道很淡。
要不是她嘴里太久沒吃過甜的，怕是都嘗不出來。
沈母納悶的撓撓頭。
難道因為這水是閨女給她倒的，她才覺得甜？
沈母沒想太多，反而覺得就是這個原因。
她現在有一件更想知道的事。
“檸檸，你在顧家發生了什么事？怎么會想到把戶口遷過來？”
沈母小心翼翼的問著，生怕說到什么不該說的。
“顧家出事了，我也跟顧建設斷絕了父女關系，戶口只能往沈家村這邊遷了。”
顧檸簡單把情況跟她說了一遍。
話音剛落，沈母就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滿臉怒意。
“那個混賬竟然敢這么對你！”
顧檸毫不懷疑，渣爹現在要是站在這里，沈母能把他給生撕了。
顧檸摸著她的后背順氣，反應平淡，“反正養大我的是爺爺，跟他沒什么關系。
我只有母親，沒有父親。”
“這樣也好，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你的身份，最好還是先瞞著。”
沈母心疼的揉著顧檸的手，開始替她打算起來。
即使檸檸現在來到沈家村當知青，但資本家小姐的身份，還是會有一定影響。
要是有心人拿這事做文章，難免會招上麻煩。
“我知道，待會我還得去找大隊長，去知青走一趟，過個明面。”
顧檸點點頭，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行，媽陪你一起去。
村里的知青大多都會安排后山鋤地的工作，但這些活你干不了，媽也舍不得讓你干。
我跟大隊長關系還不錯，讓他給你安排個輕松的活兒應該沒問題。
不過那活你也不用干，媽掙的公分能養活你。”
沈母一拍大腿，三兩下給顧檸安排好所有事。
她閨女長的這么好看，怎么能他們一樣扛著鋤頭下地，萬一曬黑了咋辦。
上山割豬草也不行，那鐮刀鋒利的很，要是劃傷了她得心疼死。
正好村里有個計分員的活，體面輕松。
還不用風吹日曬的，最適合她閨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