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在屋里來回轉悠，時不時探頭朝門外看。
本來她是想親自去村口接人的，但老三主動攬下了這個活。
她想著讓兄妹倆熟悉熟悉，也就同意了。
正好地里的活兒還沒干完，她多掙幾個公分，年底分到的糧食也就越多。
到時候還能勻出來一部分換成細糧。
她嬌嬌軟軟的閨女，可不能跟著她就吃苦。
沈母想的周到，吃的穿的用的，全給顧檸安排妥當了。
可這等了半天都沒見到人影，沈母這心就跟被貓抓了一樣，刺撓的慌。
她那迫不及待的模樣落進另一雙眼中，沈婷只覺刺眼得很。
果然親生女兒一來，就沒她什么事了。
其他人也是一樣的想法。
“不過一個丫頭片子，還真當成寶來稀罕了，遲早都是潑出去的水。”
沈老太不滿的嘀咕了兩句。
那間屋子光線好，又寬敞，給她大孫子住再合適不過。
偏偏平日里對她百依百順的沈紅英不同意，說啥都不讓。
威風了這么多年，第一次被拒絕，沈老太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是想一哭二鬧三上吊，逼沈紅英妥協。
反正以前也不是沒這么干過，目的達到就好了。
但聽大兒子分析了兩句，她也就暫時歇了這個心思。
整個沈家，就沈紅英掙的公分最多。
每年分的糧食也是最多的，底下還有三個有出息的兒子。
光憑這一點，她也不能把關系鬧得太僵。
但屋子她大孫子住不了，那賠錢貨也甭想享受。
沈老太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嘴皮扯了扯，高高凸起的顴骨顯露出幾分尖酸刻薄。
她拿捏了沈紅英幾十年，更是死皮賴臉帶著大兒子一家住進這間青磚瓦房，讓沈紅英心甘情愿替娘家干活。
就是存了榨干她的心思。
沈紅英那三個兒子不好對付，一個個精的跟狐貍似的，她想耍手段都不敢。
但一個嬌生慣養的小丫頭，她還不至于解決不了。
“媽，以后這些話少在英子面前說。”
沈老大滿臉嚴肅的掃了他媽一眼，話帶警告。
他這個妹妹從小就不在父母身邊長大，性子雖然潑辣，但卻十分孝順。
對爸媽向來是有求必應，每年也都給不少孝敬錢。
但她那幾個兒子可不是省油的燈，小時候就跟狼崽子一樣狠。
長大了有所收斂，可每次對上沈應淮那雙眼睛，他心里就忍不住發顫。
好像自已的小心思都暴露無遺。
沈老大不是個傻的，相反他很有腦子。
他們一家子如今能住在這屋子，不用回老房子擠，都是沈紅英點頭的結果。
她念著爸媽那點愛，所以愿意吃虧。
他們要是想繼續占便宜，就得把表面功夫給做足了。
被大兒子一說，沈老太訕訕閉了嘴，眼珠子轉向另一處，莫名有些心虛。
“你這死丫頭還愣在這干啥，去廚房干活啊！
真當自已是城里的嬌小姐，你沒那個命。
等你姑姑的閨女回來，你這個侄女就得靠邊站了。”
沈老太把火氣全撒在沈婷身上，指著她的鼻子罵的唾沫橫飛。
他們家可不拿女娃子當寶。
“奶別生氣，我這就去。”
沈婷低著頭攥緊衣角，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在這個家里，她永遠都是受氣的那一個。
也就是住進姑姑家后，有姑姑的維護，她才少挨些罵和打。
可現在姑姑的親閨女回來，她又要過回以前那種當受氣包的日子。
沈婷一步步走向廚房，心里卻對還沒出現的顧檸生起了幾分恨意。
*
沈母站在大門口，一心惦記著兒子閨女，也沒仔細聽屋里的聲音。
倏爾，她眼睛一亮，強忍激動看向不遠處緩緩走來的兩道身影。
“媽，我把人給您帶回來了。”
沈應淮走到門口，笑著晃了晃手上的行李箱。
誰知沈母眼風都沒給他一個，只是定定地看著顧檸，表情有些無措。
她閨女都長這么大了。
臉色也紅潤了不少，沒有小時候那副病怏怏的樣子了。
看來顧老爺子將她養的很好。
顧檸的心情也很復雜。
發電報或者寄信，跟真真正正的見面還是不同。
看到沈母那張略顯英氣的臉，顧檸才知道她和三哥的長相都隨了誰。
難怪當初渣爹明明瞧不起農村出身的沈母，卻還愿意跟她處對象。
但那人又虛偽得很，喜歡軟飯硬吃。
明明是瞧上了親媽這張好看的臉。
也想找個長期飯票，支撐他在鄉下的苦日子。
可等回了滬市之后，就開始翻臉不認人，顛倒黑白說親媽脅迫的他。
將這一段視為恥辱。
真是臉皮比城墻還厚。
顧檸心里暗暗腹誹，都沒注意沈母已經走到她面前來了。
“檸檸，我可以這么叫你嗎？”
沈母小心翼翼的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這才慢慢拉起顧檸的手，眼中似有晶瑩的水光流過。
顧檸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暖觸感，反手握住沈母的手，笑意吟吟。
“當然可以，這個名字當年還是您給我取的呢。”
顧檸一把抱住沈母的胳膊，輕輕搖了兩下。
“媽，聽三哥說，您特意照我的喜好準備了房間，能帶我去看看嗎？”
“好好好。”
沈母連忙點頭，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心里的激動溢于言表。
母女倆親親熱熱走在前面，沈應淮拎著行李跟在后頭。
見兩人有說有笑，絲毫沒有剛見面的不適感，眼里劃過一抹笑意。
看來他的擔心是多余的。
*
沈家的屋子，是村里少有的青磚瓦房。
墻面用青灰色的磚砌得方方正正，屋頂鋪了黑瓦，在一眾土坯房里格外顯眼。
進了院子，東邊是四間敞開的正房，西邊是特意搭建起來的廚房。
灶臺上的大鐵鍋里正煮著東西，沈婷蹲著身子往里頭添柴火。
聽到腳步聲，沈婷笑容滿面的湊到沈母身邊。
一胳膊將顧檸擠開，語氣嬌憨。
“姑姑，三表哥，你們回來了。
飯快好了，就等你們呢。”
顧檸挑挑眉，她這么大個人看不到嗎？
沈應淮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也瞬間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