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端木璟走了過去。
端木璟見他走來，非但不懼，反而坐得更穩(wěn)當(dāng)了些，下巴微揚，臉上的桀驁和挑釁之色更濃，仿佛在說。
你能把我怎么樣？
李林走到他身邊，彎下腰，伸出雙手，輕輕扶在了端木璟的肩膀上。動作看起來甚至有些“親切”。
端木璟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就想運勁震開。
他年紀(jì)雖輕，卻也算是族中天賦不錯的小輩，堪堪摸到了“小宗師”初期的門檻，自認(rèn)力氣和反應(yīng)都不弱。
然而，當(dāng)李林那看似隨意搭上的雙手傳來力量時，他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肩膀像是被兩座山壓住了，體內(nèi)那點剛剛凝聚起來的微薄炁勁，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連動彈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愕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李林仿佛沒感覺到他的掙扎，俯身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慢悠悠地說道。
“我有個朋友，姓李，在江寧市做點小生意。前陣子，他在自己店里，被人莫名其妙打成重傷，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差點沒救過來?！?/p>
端木璟瞳孔猛地一縮。
“我這人吧，沒別的優(yōu)點，就是比較記仇，也講義氣?！崩盍值穆曇粢琅f平淡，卻透著一股寒意?！芭笥咽芰宋?，我總得替他討個說法，對不對？”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我不認(rèn)識什么姓李的！”端木璟色厲內(nèi)荏地低吼，眼中慌亂一閃而過，但他仗著這是端木家老宅，周圍都是自己人，膽氣又壯了些，猛地抬起未被完全壓制的右手，攥緊拳頭，就朝李林的面門砸去！“滾開！”
他的拳頭才揮到一半。
李林扶著他肩膀的雙手陡然發(fā)力，向下一按，同時將他的腦袋猛地向前一帶！
“砰——?。。 ?/p>
一聲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悶響！
端木璟的臉，結(jié)結(jié)實實地、毫無花哨地、狠狠地砸在了堅硬厚實的原木桌面上！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長桌都震動了一下，碗碟哐當(dāng)作響。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隨即，殷紅的鮮血迅速從端木璟口鼻中涌出，糊滿了桌面和他自己的臉。
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眼睛一翻，直接昏死過去，身體軟軟地癱向一邊。
“啊——！”
幾個年輕女眷嚇得失聲驚呼。
桌邊所有的年輕一輩，除了端木麟，全都驚得站了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駭然。
他們沒想到李林真的敢動手，更沒想到他下手如此之重，如此干脆利落，端木璟連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端木明仁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靠在椅背上，不易察覺地松了一口氣，甚至眼底掠過一絲釋然。果然，這小子還是那個狠角色。也好，這下都看清楚了吧？
端木明文臉色更加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端木明武濃眉緊皺，看向李林的眼神多了幾分凝重。
李林像扔垃圾一樣，隨手將昏迷不醒、滿臉是血的端木璟從椅子上提起來，丟到一旁的地上，發(fā)出“噗通”一聲悶響。然后，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端木璟原來的座位上，還對還傻站著的端木麟招了招手。
“小麟，坐啊，站著干嘛?！?/p>
端木麟吞了口唾沫，連忙在李林旁邊原本屬于端木兵的位置坐下，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他看著身邊神色平靜、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蒼蠅的表哥，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擔(dān)憂。佩服的是表哥的強(qiáng)硬和實力，擔(dān)憂的是……這里畢竟是端木家老宅，水深得很。
他暗自決定，等有機(jī)會一定要提醒表哥，族里可是藏著“三花境”的老怪物，千萬別真把事做絕了吃虧。
李林坐下后，并沒有立刻動筷子，而是環(huán)視了一圈還站著、臉色各異的年輕一輩，以及上首沉默不語的端木明文、端木明武，最后目光落回主位的端木明仁身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譏誚。
“來之前，我還以為，端木家好歹也算是個隱世家族，多少該有點底蘊(yùn)，有點氣度?！?/p>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餐廳。
“結(jié)果呢？就這？一個外姓人回來，連頓飯都不讓上桌？還得蹲墻角用狗盆？這就是你們端木家的待客之道？這就是隱世家族的容人之量？
你們老一輩爭權(quán)奪利、蠅營狗茍也就算了，怎么連小輩也教得如此不知禮數(shù)，毫無宗族教養(yǎng)？就這，也配叫‘隱世家族’？傳出去，不怕讓人笑掉大牙？”
他這番話，無異于一把鹽，狠狠撒在了所有端木家在場之人的臉上，尤其是那些自視甚高的長輩。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在這里對我們端木家指手畫腳！”
剛才最先發(fā)難的圓寸頭端木兵，年輕氣盛，又是端木璟的跟班，此刻見李林如此囂張，還辱及家族，再也忍不住，指著李林的鼻子怒罵?！胺置魇悄阆日也绱蛉耍 ?/p>
李林的目光冷冷地掃向他。“大人說話，輪得到你個小輩插嘴？一點規(guī)矩都不懂?！?/p>
“我去你媽的規(guī)矩！”端木兵怒極，抬腳就踹向李林坐著的椅子腿，想把他連人帶椅踹翻。
就在他腳剛抬起的瞬間，李林放在桌下的手指極其細(xì)微地彈動了一下，一縷無形無質(zhì)、卻凝練如針的炁勁，悄無聲息地沒入端木兵體內(nèi)。
端木兵只覺得膝蓋關(guān)節(jié)處猛地一酸一麻，緊接著，一股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力量，從他體內(nèi)莫名其妙地爆發(fā)出來！他踹出去的腳硬生生在半空停住，然后，那只腳的主人——他自己，竟然像瘋了一樣，猛地抬起雙手，左右開弓，朝著自己的臉頰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餐廳里炸響。端木兵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一下又一下，用盡全力地抽打著自己的臉，速度極快，轉(zhuǎn)眼間兩邊臉頰就高高腫起，嘴角破裂，鮮血直流。
他眼中充滿了驚恐和茫然，嘴里發(fā)出“嗚嗚”的含糊聲，卻停不下來。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這……這是什么手段？！妖法？還是什么邪門的功夫？
“這，是教你什么叫規(guī)矩?！?/p>
李林淡漠地看著他自扇耳光。
“現(xiàn)在，給你表哥我道個歉，說你錯了，不該插嘴，我就讓你停下?！?/p>
端木兵雖然臉頰劇痛，心中恐懼，但少年人的倔強(qiáng)和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羞辱感讓他死死咬著牙，眼睛瞪得血紅，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做……夢！”
“有骨氣。”
李林點點頭，手指又是微微一勾。
正瘋狂扇自己耳光的端木兵，動作驟然一變，雙手不受控制地猛地按向桌面，同時他的腦袋以一種怪異的、迅猛的力道，狠狠向前一磕！
“咚！”
這次不是臉，是他的嘴，正正地撞在了堅硬的實木桌角上！
“啊——！”
一聲凄厲短促的慘叫。
端木兵猛地向后仰倒，摔在地上，雙手捂住嘴巴，指縫間鮮血汩汩涌出，還夾雜著幾顆白色的東西——那是他被撞飛的門牙。
他疼得滿地打滾，發(fā)出嗚嗚的哀嚎，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字句。
餐廳里鴉雀無聲，只剩下端木兵痛苦的呻吟和地上端木璟微弱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被李林這詭異而狠辣的手段震懾住了，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夠了！”
端木明武終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魁梧的身軀散發(fā)出迫人的氣勢，怒視李林。
“李林！這里是我端木家老宅！容不得你如此撒野！對同族兄弟下此毒手，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有沒有家法！”
隨著他的怒喝，一股遠(yuǎn)比端木璟、端木兵深厚強(qiáng)悍的氣息隱隱勃發(fā)，顯然修為不弱。
李林緩緩抬起頭，看向暴怒的端木明武。
他沒有說話，但就在他抬頭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狂暴、仿佛蘊(yùn)含著尸山血海般恐怖氣息，以他為中心，無聲地彌漫開來！
那不是內(nèi)力或者炁勁的壓迫，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生命本質(zhì)的兇戾威壓！更駭人的是，在李林的雙眼深處，似乎有極其細(xì)微的、非人的豎瞳虛影一閃而逝，帶著漠視蒼生的殘酷。
這股氣息雖然只是一放即收，但距離最近的端木明武首當(dāng)其沖，他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呼吸驟然困難，渾身汗毛倒豎，那股剛剛提起來的怒氣和氣勢，如同被冰水澆滅，瞬間消散大半，只剩下本能的后退和驚悸。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林，這個年輕人身上，怎么會有如此恐怖的氣息？這絕不是他這個年紀(jì)該有的！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帝佬”給他留了什么了不得的后手？
就在餐廳氣氛緊繃到極點，幾乎要再次爆發(fā)沖突時。
“吱呀——”
餐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樸素灰布棉襖、身材中等、相貌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木訥的中年男人，搓著手，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jìn)來。
他臉上帶著溫和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仿佛剛從外面干活回來。
“喲，都吃上了？看來我回來晚了。”
他笑呵呵地說道，聲音也平平無奇。
然而，隨著他的出現(xiàn)，餐廳里緊張到快要爆炸的氣氛，竟然詭異地松弛了一瞬。
“二哥！”
“二爺！”
“二叔！”
桌邊眾人，無論是端木明仁、端木明文、端木明武這些長輩，還是那些驚魂未定的年輕小輩，除了還躺在地上哀嚎的端木兵和昏迷的端木璟，全都紛紛開口問候，語氣中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尊重，甚至隱隱有一絲……如釋重負(fù)？
李林在看到這個中年男人的第一眼，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個男人的面容……和他自己，竟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臉型的輪廓。
更讓所有人意外的是，一直表現(xiàn)得淡漠甚至囂張的李林，竟然主動站了起來。
中年男人——端木明義，目光掃過餐廳，自然也看到了地上躺著的兩個侄子和桌上濺開的血跡，但他臉上的笑容只是微微頓了一下，并沒有太大變化。
他徑直走向李林。
走到李林面前，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李林的腦袋，就像對待一個頑皮歸家的孩子，笑罵道。
“你這小子，一來就鬧這么大動靜？跟你爹當(dāng)年一個德行，半點虧都不肯吃?！?/p>
這個親昵的舉動，讓所有人再次一愣。
李林被揉著腦袋，臉上沒什么表情，但也沒躲閃。
端木明義揉了兩下，就摁著李林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白?，站著干嘛。”
他自己則很隨意地拉過旁邊一把空椅子，坐在了李林和端木明仁之間的位置，正好隔開了李林和怒容未消的端木明武。
“小慶呢？不是說今天要出關(guān)嗎？還沒動靜？”
端木明義坐下后，像是沒看到地上的狼藉，轉(zhuǎn)頭問旁邊一個管事的。
“回二爺，慶少爺那邊還沒信兒，應(yīng)該快了?！?/p>
“嗯，去個人看看。順便，”他這才指了指地上的端木璟和端木兵。
“把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帶下去，找個懂醫(yī)的看看，別真落下毛病。丟人現(xiàn)眼?！?/p>
立刻有傭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兩人抬了出去。端木兵還在嗚嗚地呻吟。
這時，旁邊套間的門簾一掀，朱綺文快步走了出來，她顯然聽到了動靜。看到被抬出去、滿臉是血的兒子端木璟，她臉色瞬間白了白，手指攥緊了帕子，但臉上卻強(qiáng)行擠出一個笑容，對著端木明義和李林說道。
“打得好！這混賬東西，就是欠收拾！口無遮攔，連自家表哥都敢沖撞，活該！”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急，也不知道有幾分真心。
李林看了她一眼，淡淡回了句。“下手是有點重了，不好意思，四舅媽。”
朱綺文嘴角抽搐了一下，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又回了套間。
端木明義仿佛沒聽見這段對話，端起傭人新上的茶喝了一口。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小輩從外面小跑進(jìn)來，臉上帶著興奮，對著端木明義和主位的端木明仁等人稟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