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洛陽逐漸升溫。
街道上賣冰飲的商販活躍起來。
街頭巷尾熱鬧非凡。
隨著代國被滅,胡趙國臣服,向周國開放商路,大量西域商旅到達洛陽。
街市越發繁華起來。
從二月至今,沿途州縣商稅都漲價了三到六成不等。
雖然吐蕃諸部亂成一團,但依舊抵擋不住商人們對財富的渴求。
不少人北上繞道也要來做生意。
以往有胡趙國居中盤剝,獲利不多,如今不同,有周國的責令,趙國不敢再盤剝周國商人。
大量商旅穿梭在前往西域的通道中。
許多西域的珍奇物品也時隔多年后大量出現在洛陽的集市上。
城外硝田半里外的小河邊,夯土的一排小屋里,工人們干得熱火朝天。
同大鍋熬煮著惡臭的液體。
蒸騰的霧氣中,工人們用麻布捂著口鼻,用特制如船槳般的木棒緩緩攪拌。
趙立寬和馮智也用濕毛巾捂著口鼻,一處處查看。
不用最流行省錢的茅草窩棚,而是專門蓋了夯土屋,還遠離硝田,建在有活水的河邊。
一切都是為防火。
這要是起火,和普通地方起火可完全不同。
這是第一次從硝田里提煉硝石。
硝田窖中的硝土是用一層層稻草隔開,隔幾天用人尿澆灌的。
提煉時將硝土鋪在木桶內,稻草依舊墊在上面作為過濾用。
連木桶放在大水缸中浸泡兩三日,每天要提起來又放下十余次。
然后把水缸里的硝水倒入大鍋熬煮,蒸發大量水汽得到濃硝水。
到濃硝水這步操作就要小心了。
先趁熱用紗布進行進一步過濾雜質。
等熬煮到粘稠狀便停火,讓它自己變干,析出晶體。
第一次火候不好掌控,多來幾次后就熟悉了。
到下午,收集了一籮筐類似冰糖的晶體。
趙立寬和馮智仔細看了許久,聞了聞。
又按比例加硫磺粉、木炭粉去河邊做了點火實驗。
效果非常好,燃燒迅速且猛烈,威力有顯著提升。
稱了一下,一天共熬制出五十二斤四兩六錢。
趙立寬大喜。
五十多斤硝石,大概就能產六十五斤火藥了。
說明這個路子是可行的,能固定量產硝石,一旦推廣下去,動用國家力量來生產,每年產量超過一萬斤應該不成問題。
忙碌一天,渾身充臭烘烘的。
趙立寬謝了諸多工人,給他們發了酒錢,隨后才回家。
從回到京城以來,他都沒休息一天。
下午到家,先去看媳婦和兒子,因為全身臭烘烘的被趕出來。
小蓉幫忙照看孩子,就囑咐其他人去幫他洗澡。
當天晚上,在鐘劍屏和唐詩語的侍奉下洗浴。
洗到一半,給他洗急眼了。
鐘劍屏罵了句流氓,臉紅紅的出去了。
唐詩語很聽話,沒有走。
......
第二天早上,旨意來了,宣他入宮面圣。
趙立寬換上冊封時的郡王服,小蓉和唐詩語侍奉下好好打扮了一番。
不得不說,還挺帥一小伙兒,就是有些太高大,導致官服有些繃得緊。
趙立寬帶幾個護院,自己騎馬去皇城。
到宣德門外,將馬匹交給護院看守,自己往里走。
武德使禁軍看見他,連過來迎接,并恭恭敬敬引入門去。
和城門能等候的宦官交接。
宦官好奇看他一眼,一面派人去宮里報信一面道:“奴婢恭迎武安王,陛下早上就問過我,請郡王這邊走。”
趙立寬一愣,他已經很謹慎了,怕遲到起得很早,怎么還讓皇帝等候了。
似乎看到他的疑惑,宦官欲言又止,眼神閃爍。
趙立寬明白過來,從袖口掏出五兩碎銀塞過去。
即便他是武安王也免不了這個,進來前媳婦就提醒過他。
宦官見他上道,笑呵呵邊走邊說:“陛下現在年紀大了,每天晚上就睡兩三個時辰。
早上都會早早起床。
今早上起來格外早,還問了兩次武安王來了沒有。
以往都沒見陛下這樣的,說明重視武安王哩?!?/p>
趙立寬心疼他那五兩銀子,一面說一面往里走。
才到垂拱殿,沒想到皇后面前的女官曹穎早在那等候。
“奉陛下皇后之命,接引武安王去坤寧殿。”對方道。
宦官領命退下。
趙立寬拱手,看向亭亭玉立的女官,她一身緋色官服,精致的鵝蛋臉上不茍言笑,微微蹙眉,肌若凝脂。
整個有一種干練的美感。
“曹御侍別來無恙?!壁w立寬拱拱手,率先問好,一年不見,在戰場上磋磨一遭,歷經生死,他的心態都不一樣了。
以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想著如何討好應付,都沒怎么注意,其實這女官很漂亮。
“武安王,我有什么好看嗎?”曹穎問。
“好看......”他下意識回答。
曹穎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最后什么都沒說。
趙立寬收回目光,臉皮很厚,很自然說:“有勞帶路?!?/p>
曹穎回頭走在前面,趙立寬落后半步,看著她婀娜的身姿。
心里想著皇帝可能對他的安排,其實是有幾分不安的。
路上他好奇問:“坤寧宮是皇后的寢宮吧,敢問曹御侍,為什么要去那?!?/p>
“這是陛下的意思。”曹穎說:“我也不知道?!?/p>
但她很快補充:“不過相公吳光啟、司馬忠,兵部尚書孔炿,戶部尚書江長生,吏部尚書張九玄都在?!?/p>
像是提醒他一般道:“陛下要說的肯定是大事,你最好早做準備?!?/p>
“多謝提醒?!壁w立寬感謝道:“沒想到一年多不見,曹御侍還記得我們的交情?!?/p>
曹穎卻回頭看向他,眼眸中是意味不明的光,幽幽說:“可不只交情那么簡單。”
趙立寬停下腳步才沒撞上她,不解她話里的意思。
“武安王記得我的恩情嗎?”她突然問。
“記得,當然記得?!壁w立寬表面笑嘻嘻,心里加了一句,也記得你的為難。
這小丫頭當初挺傲氣的,自己又不敢惹她,畢竟是皇后身邊人。
她又像不滿,又像懇求地說:“記得就好,武安王可別忘了。”
......
等到坤寧宮,又往后走,到一處叫天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