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刺破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他看著滿地的尸體,眼中的驚懼逐漸轉(zhuǎn)為怨毒。
既然已經(jīng)撕破了臉,那便不死不休。
“李長生。”
李承乾咬著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
范府的馬車穩(wěn)穩(wěn)停在側(cè)門。
范閑掀開簾子,跳下車轅。
夕陽的余暉灑在青石板上,拉出幾道長長的影子。
滕梓荊拄著拐杖,正站在門口焦急張望。
在他身旁,站著一位荊釵布裙的婦人,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稚童。
那是滕梓荊的妻兒。
見到范閑歸來,滕梓荊身軀一震,當(dāng)即扔掉手中的拐杖。
“噗通”一聲。
這條鐵骨錚錚的漢子,重重地跪在了堅(jiān)硬的石階上。
那一雙虎目之中,隱隱泛著淚光。
“范公子。”
“大恩大德,滕某沒齒難忘。”
“日后這條命,就是公子的。”
滕家妻兒見狀,也慌忙跟著跪下,對著范閑連連磕頭。
范閑連忙上前,雙手托住滕梓荊的手臂,將人扶起。
他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團(tuán)聚的畫面,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快起來。”
“滕兄,你這就折煞我了。”
范閑搖了搖頭,神色十分坦誠。
“今日之事,并非我的功勞。”
“我在御書房,受太子脅迫。”
“真正救下嫂夫人和孩子的,是長生兄。”
提到李長生,范閑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濃了幾分。
滕梓荊聞言,神色微怔。
他原以為是范閑為了他,不惜與太子翻臉。
沒曾想,這里面竟還有那位李公子的手筆。
滕梓荊轉(zhuǎn)過身,對著皇宮的方向,再次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李公子與范公子的大恩,滕家永世不忘。”
“日后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誓言擲地有聲。
范閑安撫了兩人幾句,隨后目光落在那位婦人身上。
他心中存著巨大的疑惑。
太子既然敢拿人命做威脅,京郊破廟必定是龍?zhí)痘⒀ā?/p>
防守絕對嚴(yán)密。
李長生究竟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把人救出來的?
“嫂夫人。”
范閑開口問道。
“你們是如何脫困的?”
“那些看守你們的人,都去哪了?”
聽到問話,滕梓荊的妻子身子猛地一顫。
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最后的一絲血色。
即便已經(jīng)安全回到了范府,她眼底的恐懼依舊沒有散去。
婦人吞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fā)抖。
“死……都死了。”
“全死了。”
范閑眉頭一皺。
“怎么死的?”
婦人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回憶什么極其恐怖的畫面。
“就在半個時辰前。”
“忽然闖進(jìn)來一群戴著面具的人。”
“他們穿著奇怪的衣服,手里拿著橫刀。”
“也沒見怎么動作,就看見寒光一閃。”
“太子派去的那些護(hù)衛(wèi),連刀都沒拔出來。”
“腦袋就全都在地上了。”
說到這里,婦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那個領(lǐng)頭的人更是可怕。”
“只出了一劍。”
“就把那個最兇的頭領(lǐng)劈成了兩半。”
“滿地都是血。”
“他們殺完人,就像沒事人一樣,把我們帶了出來。”
范閑聽著婦人的描述,只覺得后背陣陣發(fā)涼。
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秒殺。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那些死士既然是太子豢養(yǎng)的,身手絕對不弱。
可在那群神秘人面前,竟然連拔刀的機(jī)會都沒有。
這不僅是武力的碾壓,更是組織嚴(yán)密、訓(xùn)練有素的體現(xiàn)。
范閑腦海中浮現(xiàn)出李長生的模樣。
一襲白衣,溫文爾雅。
平日里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品茶。
就連剛才在御書房外,也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貴公子做派。
誰能想到。
在那副風(fēng)雅皮囊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令人膽寒的雷霆手段。
若是今日站在太子那個位置上的人是自己……
范閑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安然無恙的滕梓荊一家,長長吐出一口氣。
李長生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那種勢力,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建立。
范閑暗暗攥了攥拳頭,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在這京都之中。
無論得罪誰。
哪怕是得罪慶帝。
也絕不能與李長生為敵。
......
御書房內(nèi)。
慶帝身著寬松的白袍,正隨意地翻看著手中的奏折。
候公公躬著身子,快步從殿外走了進(jìn)來。
他的腳步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正在批閱奏章的帝王。
走到御案前,候公公跪了下來。
“陛下。”
“查清楚了。”
慶帝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說。”
候公公把頭埋得很低。
“今日在御書房外,太子殿下確實(shí)以滕梓荊的妻兒要挾了范閑。”
“目的是為了阻撓退婚一事。”
聽到這話,慶帝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那一雙總是半瞇著的眼睛里,閃過一抹厲色。
“好一個太子。”
“身為儲君,不想著如何治國安邦,卻拿臣子的妻兒做人質(zhì)。”
“這手段,使得倒是越發(fā)下作了。”
慶帝隨手將奏折扔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在這寂靜的御書房內(nèi),顯得尤為刺耳。
“把他給朕叫來。”
“朕倒要問問他,這太子的位置,是不是坐得太舒服了。”
候公公身子抖了一下,卻并沒有立刻領(lǐng)旨退下。
他趴伏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
“陛下息怒。”
“還有一事,老奴尚未回稟。”
慶帝目光垂落,看著地上的候公公。
“講。”
候公公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太子殿下派去京郊破廟的人,已經(jīng)回不來了。”
慶帝眉頭微皺。
“范閑把人救走了?”
“鑒查院動的手?”
候公公搖了搖頭。
“不是鑒查院。”
“是一支……從來沒見過的勢力。”
候公公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據(jù)探子回報,現(xiàn)場只有單方面的屠殺痕跡。”
“那些死士,甚至連像樣的反抗都沒有。”
“頃刻之間,全軍覆沒。”
“一刀斃命,干凈利落。”
慶帝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御書房內(nèi)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凝重。
頃刻間滅殺數(shù)十死士。
這絕不是普通的江湖高手能做到的。
這需要極高的紀(jì)律,極強(qiáng)的戰(zhàn)力,以及令人發(fā)指的執(zhí)行力。
慶帝緩緩站起身,負(fù)手走到窗前。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不是鑒查院。”
“陳萍萍若是動手,不會做得這么絕,也不會瞞著朕。”
“范閑?”
慶帝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隨即又搖了搖頭。
范閑手里那點(diǎn)底牌,他一清二楚。
既然不是范閑,那會是誰?
慶帝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xiàn)出李長生的影子。
可李長生一直在京都,甚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若是養(yǎng)了這么一群虎狼之師,自己怎么會毫無察覺?
若不是李長生……
難道是葉輕眉?
慶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女人雖然死了這么多年,但她留下的東西,至今仍讓慶帝感到忌憚。
當(dāng)年的太平別院,還有那個人人平等的狂想。
難道她在死前,還留了一支伏兵,專門為了保護(hù)她的兒子?
“......”
想到這里,慶帝只覺得后背隱隱有些發(fā)涼。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他十分不適。
京都這盤棋,似乎多了一個看不見的執(zhí)棋者。
無論是那個神秘的李長生,還是葉輕眉可能留下的后手。
這對皇權(quán)來說,都是巨大的威脅。
必須盡快試探出這股力量的深淺。
慶帝猛地轉(zhuǎn)過身,目光如炬,盯著跪在地上的候公公。
“傳朕口諭。”
“去給葉家透個信。”
候公公連忙直起上半身,洗耳恭聽。
“告訴葉流云。”
“朕不管他在做什么。”
“既然答應(yīng)了朕要出手,就別磨磨蹭蹭的。”
“朕要盡快看到結(jié)果。”
慶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一次,他要借大宗師的手,把這條藏在水底的大魚,徹底炸出來。
無論是李長生培育的勢力,還是葉輕眉的殘留,在葉流云的手中,都將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