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拿起外套,跟著彭少杰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向沙瑞明的辦公室走去。
省委主樓的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踩在上面悄無聲息,兩側的墻上掛著漢東省的風景攝影作品,從巍峨的山川到遼闊的平原,彰顯著漢東的大好河山。
沙瑞明的辦公室在走廊的盡頭,門口的秘書看到沈青云和彭少杰過來,連忙起身迎接:“沈書記,彭秘書長?!?/p>
說著話,他看向沈青云說道:“沙書記正在里面等您,說您搬辦公室之前肯定會過來。”
沈青云笑著點頭,推門走進辦公室。
沙瑞明的辦公室比他的寬敞不少,布置得莊重大氣。
正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迎客松》國畫,兩側是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和文件、寬大的辦公桌上,整齊地碼放著近期的重要文件,一個黃銅色的筆筒里插著幾支毛筆,透著幾分文人氣息。
沙瑞明正坐在辦公桌后批閱文件,看到沈青云進來,立刻放下筆,起身笑著迎接:“青云同志,剛才我還跟秘書說,你搬辦公室之前肯定要過來跟我道別?!?/p>
“沙書記,您太客氣了。”
沈青云快步上前,與沙瑞明握手道:“只是搬去省政府辦公,省委這邊的工作還需要經常向您匯報,以后少不了要來麻煩您?!?/p>
“麻煩什么?!?/p>
沙瑞明拉著沈青云在沙發上坐下,秘書連忙端來三杯熱茶:“你現在主持省政府工作,擔子更重了,以后省委和省政府要加強溝通,形成合力,共同推動漢東的發展?!?/p>
彭少杰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兩位領導交談。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他沉吟片刻,主動開口:“沙書記,有個事情想向您請教。我來漢東的時間不算長,雖然也做了一些調研,但對漢東改革開放以來的發展歷程,了解得還不夠深入。您在漢東工作多年,又是省委書記,能不能給我講講這方面的情況?”
“哦?”
沙瑞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怎么突然關心起這個了,是不是聽到了什么傳言?”
“傳言倒是沒聽到多少?!?/p>
沈青云放下茶杯,語氣誠懇的說道:“主要是覺得,要想做好現在的工作,必須了解歷史。漢東能有今天的發展成就,肯定經歷了不少波折,也積累了很多寶貴的經驗。我想多了解一些,才能更好地處理當前的問題,避免走彎路?!?/p>
聽到這句話,彭少杰索性站起來,對沈青云和沙瑞明表示自己還有工作,先去忙了。
畢竟省委一把手跟二把手聊天,他留下來不太合適。
沈青云和沙瑞明自然沒有意見,便目送著他離開了這里。
回過頭來,看著沈青云,沙瑞明問道:“青云同志,說說吧,為什么要聽這個?”
他可是老江湖,怎么可能察覺不到沈青云的異樣。
沈青云頓了頓,決定說出實情:“其實,今天中午,蕭文華老書記邀請我去他家里吃飯了。席間,他給我看了很多當年的老文件,聊了不少早年招商引資、搞建設的事情,還提到當年為了發展,有些決策確實存在急功近利的問題,現在想來很后悔。我聽了之后,心里很有感觸,也想多了解一些當年的情況,以便更好地把握工作方向。”
“蕭文華邀請你吃飯?”
沙瑞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指尖摩挲著杯壁,淡淡地看著沈青云說道:“他還跟你說了什么?”
“也沒說太多具體的。”
沈青云如實回答道:“主要是回憶過去的工作,說當年為了拉投資、趕進度,確實降低過一些標準,也留下了一些歷史遺留問題。他還說,這些問題要是一竿子插到底,翻舊賬,恐怕會牽扯出不少人,影響漢東的穩定?!?/p>
沙瑞明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睜開眼睛,臉色變得異常嚴肅:“青云同志,你心里應該很清楚,蕭文華這不是在跟你回憶過去,而是在給你施加壓力,讓你不要查下去。”
“我明白?!?/p>
沈青云點點頭,嚴肅的說道:“他那些話,表面上是說急功近利,實則是在為當年的違規操作找借口,為現在的腐敗問題打掩護。他給我看的那些老文件,看似是罪證,實則是在警告我,要是敢動他和他身邊的人,就是否定漢東四十年的改革開放成果?!?/p>
“你能看清這一點就好?!?/p>
沙瑞明的語氣沉重,緩緩說道:“蕭文華在漢東經營了四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勢力盤根錯節。當年他擔任省委副書記的時候,確實為漢東的發展做了一些貢獻,但也培養了不少自己的人,形成了所謂的本地派。這些年,他雖然退下來了,但影響力還在,很多事情都能暗中操縱?!?/p>
沙瑞明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現在主持省政府工作,又在查光明紡織廠的改制和山河煤礦的礦難,這些事情都牽扯到他的利益,他自然不會坐視不管。邀請你吃飯,送你老文件,都是他的手段。先禮后兵,要是你不識趣,他接下來恐怕就要動真格的了?!?/p>
“我明白其中的利害。”
沈青云語氣堅定:“但我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因為怕得罪人而放任不管。光明紡織廠的職工權益要保障,山河煤礦的礦難真相要查清,那些違法亂紀的人,不管背后有誰撐腰,都必須受到法律的制裁?!?/p>
沙瑞明看著沈青云,眼神里充滿了欣賞:“青云同志,你有這份擔當,我很欣慰。中央派你到漢東來,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和魄力。你放心,省委會支持你的工作。蕭文華想以否定改革開放來要挾你,這是打錯了算盤。改革開放是中央的決策,是全國人民的共同事業,不是他蕭文華個人的功勞簿,更不是他掩蓋腐敗的擋箭牌?!?/p>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遞給沈青云:“你看看這個,這是中央最近下發的文件,明確要求各地要堅決查處利用改革開放之機搞腐敗的行為,要敢于較真碰硬,絕不姑息遷就。漢東的改革開放成果是全省人民奮斗出來的,不是少數人的‘戰利品’,任何人都不能把改革開放當作自己謀私利的保護傘。”
沈青云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心里頓時有了底。
“謝謝沙書記,有中央和省委的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
他由衷的說道。
“不光是中央和省委的支持?!?/p>
沙瑞明說道:“全省的干部群眾也都支持你。這些年,蕭文華他們搞的那些事情,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是敢怒不敢言。你現在站出來查處這些問題,是民心所向,是大勢所趨?!?/p>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不過,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蕭文華老謀深算,文春林、王軍他們也不是省油的燈,你不能硬碰硬,要講究策略。該查的要查,但要穩扎穩打,掌握確鑿證據,一擊致命。同時,要注意維護漢東的穩定,不能因為查處案件而影響經濟發展和社會秩序?!?/p>
“沙書記,您放心,我會注意的。”
沈青云點頭道:“我已經讓唐國富同志成立了專案組,秘密調查山河煤礦的礦難事件,同時繼續深入調查光明紡織廠的改制問題和宏圖實業的違法違規行為。我們會嚴格依法辦事,確保調查工作有序推進,既查清真相,又維護穩定。”
沙瑞明滿意地點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以后有什么情況,及時向我匯報,省委會給你撐腰。你現在搬去省政府辦公,要盡快熟悉省政府的工作流程,團結省政府的同志,尤其是要爭取那些立場中立、愿意干實事的同志的支持,孤立文春林、王軍他們?!?/p>
“我明白?!?/p>
沈青云起身:“沙書記,時間不早了,我該去省政府那邊了。以后有什么工作,我會隨時向您匯報?!?/p>
沙瑞明也起身送他到門口:“去吧,好好干。漢東的未來,就靠你們這些年輕有為的領導了。記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難,省委都是你堅強的后盾?!?/p>
“謝謝沙書記。”
沈青云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辦公室。
彭少杰連忙跟上,兩人沿著走廊往回走。
走廊里的燈光柔和,映照著沈青云挺拔的身影,他的腳步沉穩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沈書記,沙書記對您很支持啊?!?/p>
彭少杰輕聲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羨慕:“有沙書記撐腰,您接下來的工作就好開展多了?!?/p>
“是啊?!?/p>
沈青云點頭道:“沙書記是老領導,經驗豐富,給了我很多寶貴的指導。以后省政府的工作,還需要省委辦公廳多協調,少杰秘書長,以后要麻煩你了?!?/p>
“沈書記客氣了?!?/p>
彭少杰笑著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走出省委主樓,陽光依舊刺眼。
工作人員已經把打包好的文件搬到了車上,江陽和林新正在車旁等候。
看到沈青云過來,林新連忙迎上前:“沈書記,都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p>
沈青云點點頭,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省委主樓,這座莊嚴肅穆的建筑,見證了漢東的發展變遷,也見證了無數的權力博弈。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鉆進車里。
轎車緩緩駛離省委大院,向省政府方向開去。
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回蕩著沙瑞明的話。
他知道,搬去省政府辦公,不僅僅是辦公地點的改變,更是責任的加重,是斗爭的升級。
蕭文華的試探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真正的較量。
但轎車平穩地行駛在省府路上,窗外的街景飛速掠過,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沈青云的臉上,照亮了他眼中的堅定與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