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哈木環視了一眼跪在地上，沉默的一眾將領，往日銳利的眼神中竟是生出了一絲絲失望，
“唉……”
“既然諸位都沒有異議，那便傳令下去，暫時結束南征。”
話落，馬哈木轉身，步子緩慢地離開了營帳。
望著馬哈木那有些蕭瑟的背影，所有將領皆是微微一嘆，
兀良哈能有今日是他們這位大汗半生的心血，從小即位，勵精圖治，又在大明臥底了十幾年才換來了今日的強盛，
眼看著草原即將一統，他們馬上就能反攻大明、洗刷先前幾十年的屈辱，馬哈木卻被這必敗的結局硬生生澆滅了所有希望。
就在此時，青衫男子望著帳外的馬哈木，單膝跪地，沉聲喊道：
“大汗不必氣餒，你今日的避戰不懦弱，而是英明的抉擇，一時的退縮不過是為了日后更加猛烈的反擊，
“還望大汗不墜雄鷹之志，來日帶領臣等逐鹿中原，南下禽龍，再復我大元昔日榮光。”
話落，一眾將領紛紛單膝跪地，朝著馬哈木高聲喝道：
“望大汗不墜雄鷹之志，率領臣等再復我大元昔日榮光。”
聽到身后一眾將領的肺腑之言，馬哈木離開的腳步一頓，轉身看著單膝跪地的青衫男子和一眾將領，
他的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淚花，扯著嗓門，嘶聲吼道：“今日，我馬哈木，以大汗之名再次發誓。”
“來日，我定當率領諸位再次豎起戰旗，騎馬持刀，南下擒龍，再復大元昔日榮光。”
話落，雙方皆是眼神堅定地望著對方，草原上的風雪很大，卻吹不散這數十人心中的戰火。
回憶結束，思緒飄回，
馬哈木睜開渾濁的雙眼，看向側位上的青衫男子，頗為不情愿的問道：
“鄭軍師，本汗已經決定放棄南征，并勒令草原諸部不得侵襲大明的一絲一毫，我們都已經龜縮在草原了，這還不夠嗎？”
“不夠，這遠遠不夠！”
青衫男子搖了搖頭，嘆息道：“大汗，據臣在大明的探子來信，大明的天選之人已經降臨宣德朝了，并在長城附近陳兵百萬，”
“您猜，大明的下一步動作會是什么？”
話落，馬哈木整個人仿佛被雷霆劈中了一般，神情漸漸變得陰鷙，甚至憂憤難看。
“宣德帝是想主動出擊，永絕后患！”
“大汗所言不錯。”
“可……可這怎么可能呢，”
馬哈木壓下臉上的陰鷙，深呼吸了一下，疑惑道：“且不論茫茫草原，明軍根本尋不到我等的蹤跡，”
“就算明軍真打上門，縱使咱們實力不濟，卻也不是吃素的，想要徹底覆滅草原，那他朱瞻基就得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
看著馬哈木那極其自信的眼神，青衫男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語氣凝重地質問道：“大汗，您想的太簡單了。”
“據臣所知，大命大明至少已經集結了永樂朝、正統朝、宣德朝三朝的力量，五十萬大軍出征是找不到我們，”
“可一百萬、兩百萬、三百萬呢？這么多人共同出征，還怕找不到我們嗎？”
“如今大明數朝聯合，最不缺的就是人，就是軍隊，就是錢糧，他們有的是時間和咱們慢慢耗，”
說到此處，青衫男子幽幽一嘆，回憶道：“就在臣來宣德朝之前，正統朝的草原同胞們已遭大明屠戮”
“數月前，大明的漢趙二王集結百萬大軍，兵分五路，橫掃了整個草原，將草原諸部所有子民屠戮一空，”
“那一戰，摧毀草原大小部落四百七十二處，斬殺我族王侯上千名，將領五百余名，草原勇士八十萬，百姓一百一十萬有余，”
“掠奪我族牦牛六十萬余頭，綿羊八十萬余只，戰馬三十萬余匹，占據草場萬里有余！”
隨著青衫男子爆出一句句血淋淋的戰報，馬哈木和一眾將王侯無不心頭巨震，背后更是冷汗叢生。
“這些該死的大明人，竟然對我等草原同胞如此狠辣。”
“就是，那幫玩意還天天把大明是禮儀之邦掛在嘴上，這特釀的哪禮儀了。”
“沒錯，還說我草原人是蠻夷，依俺看，他大明人才是真正的蠻夷畜生。”
“哼，雖說我等年年都在侵略大明，可從未大規模屠戮過大明百姓，大明此局太過分了。”
這時，一名上了年紀的王爺喝了一口濁酒，嘶聲怒喝道：“這些天煞的大明人是要亡族滅種，掘我草原的根啊！”
嘶吼落地，所有聲音瞬間消失，一股沉寂的氣息充斥全場，整個帳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老王爺的身上，有怒火，有悲哀，有質疑，但更多的是恐懼……
沉默良久，馬哈木眼中發著無盡鋒芒，死死地盯著青衫男子，嘶啞著聲音問道：
“鄭軍師，如今，后世正統一朝，我草原同胞，還有多少人存活？”
話落，在場眾人的目光卻全都聚集在青衫男子的身上，他們想聽他說出未來那一戰的結局，卻又怕知道最慘烈的結局。
迎著眾人的目光，青衫男子沉重地搖搖頭，嘆息道：“那一戰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勇士百姓，盡皆被屠。”
“那一戰，后世正統一朝，我草原血脈徹底斷絕，所有傳承全部絕跡，”
“自那一日過后，我草原人生活數千年的故鄉，徹底淪為了大明的草場。”
話落，在場眾人皆是被這近乎殘酷的事實擊碎了所有的心防，也澆滅了心中的最后一絲僥幸，
一眾王侯臉色慘白，呆愣當場，不少將領憤恨地砸碎酒杯，痛哭流涕，那名老王爺更是被氣得口吐鮮血，當場昏厥。
望著帳內的亂象，聽著耳邊回響的殘酷現實，身為草原大汗的馬哈木再也忍不住了，心頭的怒火直沖天際。
“該死，這些大明的狗真特娘的該死啊！”
馬哈木猛地掀飛酒桌，氣喘如牛的怒喝道：“這些大明人他們是怎么敢的，他們是怎么敢的，”
“他們怎么敢斷我草原血脈，絕我草原苗裔，毀我草原傳承，他們就不怕我草原的長生天降下天罰嗎！”
“他們行事如此狠辣，對敵如此殘忍，做出宛如野獸一般的行徑，對得起他們讀的圣賢書嗎，對得起他們的孔圣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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