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棟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兩個名字,他并不陌生。
“祖兵的力量,太過強大。它不應該被凡人所掌握。”閣老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凡人的欲望,是無窮的。當一個人擁有了輕易毀滅世界的力量,他離毀滅世界,也就不遠了。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文淵閣的使命,從它存在的第一天起,就只有一個。”
閣老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程棟。
“找到它們,封存它們。讓它們,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們是歷史的清道夫,是世界秩序的維護者。我們不創造,不干涉,只負責‘清理’掉那些足以引發世界崩潰的‘垃圾’。”
這番話,讓程棟徹底明白了。
文淵閣,根本不是什么理想主義的政治團體。
他們是一群極端保守,甚至可以說是偏執的“守護者”。
他們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人性,只相信絕對的封鎖與控制。
為了維護他們所謂的“世界穩定”,他們可以不擇手段地去回收那些強大的力量。
“千里山水圖和幻兵符,都已經在近年的動蕩中,被摧毀了。”閣老的聲音里,聽不出是惋惜還是慶幸,“這讓我們意識到,單純的等待和觀察,已經不夠了。我們必須更主動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程棟的身上,那眼神,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你的出現,是個意外。一個非常大的意外。”
“你能在泰山之巔,號令泰山地靈,廢黜君王。你能在瘴龍嶺,借百里山川之力,正面擊潰靈動境的東方吉。”
“程棟,你告訴我,單純的修士,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程棟沉默了。
他知道,對方已經看穿了他的底牌。
閣老笑了笑。
那鏡子只有巴掌大小,鏡面卻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滿了無數如同山川脈絡般的細密紋路。
“你體內的那股力量,對它有反應。”閣老將鏡子放在桌上,“這種共鳴,錯不了。”
“九大祖兵,排名第七,‘堪輿寶鑒’。”
“一面可以勘察天地脈絡,洞悉山川龍氣,與地脈意志產生最深層次共鳴的鏡子。”
閣老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讓程棟的心沉下一分。
真相大白。
程棟深吸一口氣,不得不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世界,小看了文淵閣。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卻不知在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眼中,自己就像一個揣著金元寶在鬧市中行走的孩童,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了那面石鏡。
當他將石鏡放到桌上的那一刻,兩面鏡子同時發出了輕微的嗡鳴,鏡面上的紋路,都亮起了淡淡的微光。
“果然是你。”閣老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院子里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圖窮匕見。
對方已經明確說出了目的,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現在,輪到程棟選擇了。
是戰,還是和?
戰?
程棟環顧四周。
這座看似寧靜的書院,不知隱藏了多少像掃地老王那樣的恐怖存在。
別說調動百里山河,在這里,他恐怕連瘴龍嶺的地靈都召喚不出來。
文淵閣既然敢把自己請進來,就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硬拼,是死路一條。
那么,就只剩下“和”了。
“你們想拿回它。”程棟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它不屬于你,也不屬于任何人。它只屬于‘虛無’。”閣老糾正道。
“可以。”程棟的回答,干脆得讓一旁的東方吉都愣了一下。
他看向閣老,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談判的冷靜。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們想拿回這面鏡子,就要拿出讓我滿意的價碼。”
“哦?”閣老似乎對程棟的反應很感興趣,“你想要什么?黃金?權位?還是……功法?”
“我來這里的目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程棟盯著閣老的眼睛,“我要知道,如何‘登神’。”
“登神?”閣老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
“天罡之上,是神地境。傳說中的仙人,是否真的存在?通往永恒不朽的道路,又在哪里?”程棟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閣老沉默了許久。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所說的‘登神’,是一條路。一條……被堵死了的路。”
“什么意思?”程棟皺起了眉。
“這個世界,是有‘天花板’的。”閣老緩緩說道,“當一個人的力量,強大到足以威脅到世界的根基時,‘規則’本身,就會對他進行壓制、排斥,甚至是……抹殺。”
“文淵閣收集祖兵,一方面是為了防止凡人濫用,另一方面,也是在遵循‘規則’,維護這個‘天花板’的穩定。”
“而你們這些妄圖打破天花板,追求所謂‘登神’的人,就是‘規則’的敵人,也是我們文淵閣……需要‘清理’的對象。”
閣老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程棟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他終于明白了顧四郎那句“有人在天上,立下了規矩”的真正含義。
文淵閣,就是規矩的執行者!
自己跑來向規矩的執行者,詢問如何打破規矩?這簡直是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話。
“所以,這是一場騙局?”程棟的眼神,冷了下來,“從頭到尾,你們就沒想過要跟我做什么交易。你們只是想把我騙進來,拿走我的東西,然后再……‘清理’掉我?”
“不,不完全是。”閣老搖了搖頭。
“你的存在,很特殊。你的‘奇技’,似乎不完全受此方天地的規則束縛。這是一個很有趣的變數。”
“所以,我們愿意給你一個機會。一個交易的機會。”
閣老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樹下,從樹干的一個孔洞里,取出了一卷古舊的竹簡。
他將竹簡,放在石桌上,推到程棟面前。
“把堪輿寶鑒留下。”
“這卷《太虛洞玄經》,就是你的了。”
“它里面,沒有‘登神’的方法。但是,它記載了另一條路。”
閣老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
“一條……可以繞過‘天花板’,去往‘天外’的路。”